“别刺激德国人”

    德国进攻波兰后，英法的反应出乎斯大林的意料之外。斯大林认为，英法尽管
对波兰承担了安全保证义务，但不会为了波兰而与纳粹德国开战。9 月3 日，英法
对德国宣战，既出乎希特勒的意料之外，也出乎斯大林的意料之外。

    然而，更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英法宣战后，却按兵不动，宣而不战，西线并
没有真扫“起来。有人称之为“假战争”，亦有人称之为“奇怪的战争”。斯大林
不禁生出疑虑：英法宣而不战，难道仅仅是为了向世人表明他们对波兰履行了保证
义务，还是另有企图？1939  年10  月18  日，苏联驻法国大使苏里茨发回报告：
“在法国官方以及接近政府的人士中……仍然希望苏联同德国能够打起来。”5 天
后，苏联驻德国大使麦斯基也报告说，英国的慕尼黑分子没有放弃下面的想法：
“英国和法国无论如何会同德国和好，而且最终会把希特勒推向东方去反对苏联。”
真是帝国主义亡苏之心不死啊！

    斯大林下决心不让英法绥靖分子的阴谋得逞。为此，最重要的是苏联要遵守苏
德互不侵犯条约，不刺激希特勒，不给他提供进攻苏联的任何借口。

    现在，斯大林更坚定了这一想法。

    事实上，《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签订后，对纳粹德国的所作所为，苏联的反应
一直比较谨慎。德国入侵波兰后，苏联于9 月17  日宣布保持中立，对德国侵略波
兰的行为不置可否，不仅如此，而且根据事先与德国达成的瓜分波兰的秘密协定，
在德国的一再要求下，出兵波兰东部。9 月27  日，斯大林在莫斯科会见了来访的
德国外交部长里宾特洛甫。第二天，双方签订了《苏德友好和边界条约》，划定了
瓜分波兰后两国新的边界线，双方还发表联合声明，把战争的责任推到了英、法头
上，声明指出，苏德两国“在双边协定中表示，结束目前这场以德国为一方同以英
法为另一方之间的战争是完全符合各国人民的利益的。”这一切，连同战争爆发前
夕签订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揭开了苏德关系新的一页，为两国关系在特殊历
史条件下的发展奠定了新的基础。只是这一切来得大快了，太突然了，还有许多工
作需要跟上，需要适应国际形势迅速而巨大的变化。

    当务之急是调整苏联宣传舆论工作的方针。反德的调子不能再唱了，对纳粹主
义和希特勒的谴责该停止了，对苏联人民和各国工人阶级进行的反法西斯主义宣传
教育已经过时了。一切应以不刺激希特勒、不损害苏德新的友好合作关系为转移。

    1939  年10  月31  日，人民委员会主席莫洛托夫在苏联最高苏维埃临时会议
上作报告时说：“大家知道，例如‘侵略’和‘侵略国’这样的概念，在最近几个
月以来已取得新的具体内容，已具有新的含义了。……现在如果就欧洲各个巨大列
强来说，德国成了一个力求尽快结束战争并实现和平的国家，而昨天还在为反侵略
而战的英国和法国，现在却主张继续战争，反对签订和约。你们看，角色已经变了。
近来英国和法国的统治集团企图把自己打扮成是争取人民民韦权利、反对希特勒主
义的斗士，而且英国政府还宣称，对它来说，对德战争的目的恰恰就是‘消灭希特
勒主义’。……进行一场以‘消灭希特勒主义’为目的的战争、一场以争‘民主’
的骗人口号为幌子的战争，不仅毫无意义，而且简直是犯罪。……我国同德国的关
系已经得到根本的改善。在这方面，情况正朝着巩固友好关系、发展实际合作和在
政治上支持德国的和平愿望的方向发展。”这篇讲话得到了斯大林的赞赏，或者说
是按斯大林定下的调子来讲的，第二天刊登在苏共中央机关报《真理报》上。11  
月29  日，斯大林本人在回答《真理报》记者的提问时说：“不是德国攻打法国和
英国，而是法国和英国攻打德国，它们应对当前的战争负责。”斯大林和莫洛托夫
的讲话，为苏联在战争初期新形势下的宣传舆论工作定下了新的基调。“法西斯主
义”一词暂时从苏联的政治用语中消失了。



    有一天，苏联红军总政治宣传部主任梅赫利斯向斯大林汇报军队的思想政治工
作。斯大林听完汇报后指示：“别刺激德国人。”他解释说：“《红星报》（苏联
军报）上经常谈论法西斯分子、法西斯主义。不要再写了。情况正在变化。不要大
声嚷嚷这些东西，什么事情都要看时候。不应当给希特勒造成一种印象，好像我们
除了要同他们打仗以外什么也不干。”梅赫利斯用笔迅速地记下了斯大林的指示，
第二天，立即发布训令，规定“年轻战士政治学习的基本读物是：《普遍义务兵役
法》、《伏罗希洛夫同志的报告》、《军人誓言》、《叛国惩治法》、《条令和教
范》……《莫洛托夫同志〈关于批准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报告〉》。”此前，苏军
在进行射击训练时，高喊的口号是：“向法西斯射击！”现在，也改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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