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峻的考验

    7 月上旬，斯大林综合各方面的情报和消息作出判断：德军的进攻是围绕三个
方向展开的。西北方向的目标是列宁格勒、西部方向是冲着莫斯科而来的、西南方
向的目标是基辅。他决定采取相应的措施，改组苏军的指挥系统，在方面军的基础
上成立西北方向、西方方向和西南方向三个指挥部，以便协调各方面军的作战行动，
有效地迎击三路敌军。可是，在实际作战过程中，最高统帅部经常越过方向指挥部，
直接指挥各方面军。方向指挥部的设置并没有收到预期的效果，后来都撤销了。

    7 、8 月份，苏军仍在继续溃退。战争爆发仅两周多的时间，西北战线的苏军
后退了450 公里。虽然撤换了西北方面军司令员，也无济于事。索边尼科夫走马上
任后，并未能挽回败局，仅一个半月又被解除了职务。

    局势最严重的是西方战线。7 月初的战报显示，西方方面军的44  个师中，已
有24  个师被彻底击溃，其余20  个师损失了30—90％的人员和装备。到7 月10  
日，这条战线的苏军后退了450 —500 公里。

    西南战线的局势稍好一些，但苏军也后退了300 —350 公里。

    开战仅3 周，苏军损失了3500  架飞机和一半以上的燃料弹药仓库，近30  个
师实际上被消灭，另有70  个师损失了50％以上的官兵。

    苏军以惨重的代价换来的结果是：德军损失了15  万官兵、950 多架飞机和几
百辆坦克。最令人欣慰的是，红军主力并没有被消灭，苏联并没有象法国那样屈膝
投降、而是仍然在顽强抵抗。这既打破了希特勒的计划，也大大出乎英美军方人士
的意料之外。

    为了粉碎德军的进攻，斯大林很重视宣传鼓动工作，他提出：“要更广泛地宣
传苏联人民的英雄主义。应当记住列宁的呼吁：‘社会主义祖国在危急中！’要使
人民相信，法西斯恶棍是可以被击败，也应当被击败的！”他提出了一个新的同样
响亮的口号：“一切为了前线！一切为了战争！”苏联军民积极响应这一号召，英
雄人物层出不穷，报纸上几乎每天都刊登功绩卓著的英雄的名单。

    7 月中旬，德军围攻通往莫斯科的战略要地——斯摩棱斯克，战斗异常激烈。
朱可夫回忆说，由于关系到莫斯科的安全，“斯摩棱斯克会战在1941年夏季各次战
役中占有重要地位”。7 月底，斯摩棱斯克危在旦夕。斯大林焦虑不安，命令朱可
夫和具体负责这次会战的西方方面军司令员铁木辛哥元帅去见他。

    朱可夫和铁木辛哥立即赶到他的办公室，发现几乎全部政治局委员都在场。斯
大林穿着旧上衣，手里拿着未点燃的烟斗——这是他心情不好的征兆。

    朱可夫一看便知道，今天大事不妙。

    果然，斯大林开口说：“政治局讨论了铁木辛哥作为西方方面军司令员的工作，
决定解除他的职务。有人提议由朱可夫接替他，你们有什么意见？”铁木辛哥耷拉
着脑袋，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呢？他也是20  多天前才临危受命，接收西方方面
军这副乱摊子的。

    朱可夫非常了解他的这位老上级。他说，频繁更换方面军司令员会有严重影响，
铁木辛哥元帅担任这一职务还不到4 个星期，在斯摩棱斯克会战中已尽了一切努力、
任何别人也无法做更多的事。部队信任他，此时撤换他是不公正的，也是不适当的。

    政治局委员中，也有人对斯大林的这一决定不以为然，但慑于他的权威，不敢
明言。朱可夫带头后，老资格的加里宁附和说：“我倒认为他的意见是对的。”斯
大林点燃了烟斗，缓慢地吸了吸，扫视了在场的其他人，问道：“也许，我们可以
同意朱可夫的意见？”“您说得对，斯大林同志。铁木辛哥还可以胜任。”几个人
异口同声地说。

    斯大林收回成命，铁木辛哥立即返回前线。不过，斯摩棱斯克还是没能守住，
于8 月5 日沦陷了。斯大林大发雷霆。



    看来，靠撤换方面军司令员并非良策，必须寻找更有效的办法。斯大林记得，
20  多年前，在国内战争期间，列宁曾经常向前线派出中央特命全权代表，去检查、
核实、收集详细情报，这种办法行之有效。斯大林自己曾多次承担这种任务，包括
参与组织指挥保卫察里津战役。他决定，吸取这一做法的长处，进一步加以完善：
挑选最有军事素养的军事指挥员，作为最高统帅部的代表，派往最重要的战线。他
要求最高统帅部代表对战役的实施负起全部责任，必须每天向最高统帅——即他本
人——口头或书面汇报情况，遇有重要情况的判断或建议，必须书面汇报。如果某
位代表在24  小时内没有向他汇报，他会亲自打电话质问：“你怎么啦？今天没有
可报告的情况吗？”有一次，马林科夫被派到朱可夫负责的战线，没有向他汇报情
况。斯大林把朱、马二人叫到最高统帅部直问：马林科夫同志，你为什么不报告？

    “斯大林同志，我每天都在朱可夫呈送给您的报告上签了字。”马林科夫振振
有词。

    “我们派你去，不是当朱可夫的政委，而是当国防委员会的代表，因此你必须
向我们报告情况。”斯大林严厉地说。

    还有一次，他打电报严厉申斥华西列夫斯基：“现在已经是8 月17  日3 时30 
分，而你还没有把8 月16  日的作战总结和你对于形势的估计报送大本营。……你
缺乏纪律性，常常忘记自己对大本营的责任。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再有哪怕
一次忘记你对大本营的责任，你将被撤销总参谋长的职务，并从前线召回。”其实
他冤枉了华西列夫斯基，华氏已送出了例行的报告，只是没有及时送到斯大林手中。

    通过这种向前线派最高统帅部代表的办法，斯大林能及时、全面、准确和深入
地掌握前线的动向，以便更有效地进行指挥。

    战争期间，担任最高统帅部代表次数最多、战绩最卓著的要数朱可夫了。

    在苏军高级将领中，在斯大林面前最敢于发表不同意见的也要数朱可夫。

    苏德战争爆发时，朱可夫是副国防人民委员兼苏军总参谋长。斯大林对他很器
重。战争开始的第一天，就派他到斯大林本人认为最重要的西南战线。

    6 月26  日，西方战线情况危急时，又急忙召他回来出谋献策。7 月下旬，朱
可夫与总参谋部其他成员对战局作了全面深入的分析，决定向斯大林紧急汇报。7 
月29  日，他打电话给斯大林，要求接见。

    “你来吧！”斯大林说。

    朱可夫立即赶到斯大林办公室，把自己带去的地图摊在桌上，向斯大林详细汇
报了总的局势，分析了德军的动向和苏军的危险处境。

    斯大林立即警觉起来，“你的建议是什么？”“首先加强中央方面军……”
“怎么啦，你认为可以削弱莫斯科方向吗？”“不！不是这样，半个月后，我们能
从远东抽调8 个精锐师加强莫斯科的防御。”朱可夫又补充说，“西南方面军必须
立即全部撤过第聂伯河。”“基辅怎么办？”斯大林迷惑不解地望着朱可夫。

    朱可夫意识到，主动放弃基辅，对斯大林乃至所有苏联人都是难以接受的。但
自己是总参谋长，不能感情用事，而有责任向最高统帅说出自己和总参谋部认为是
唯一正确的战略决策——“基辅不得不放弃”。

    斯大林一听，火冒三丈：“真是胡说八道。把基辅交给敌人，亏你想得出来。”
朱可夫可不是软柿子。他也不甘示弱：“如果您认为我这个总参谋长只会胡说八道，
我请求解除我的总参谋长职务，把我派到前线去。”屋里陷入了尴尬的沉寂。

    这一次，倒是斯大林先冷静下来了。他说：“请你冷静些！如果你这样提出问
题，那么没有你我们也能行。……你先去工作吧，我们一会儿叫你来。”大约半小
时后，斯大林又把朱可夫召来，宣布说：“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解除你的总参谋
长职务，由沙波什尼科夫接任。”接着又安慰说，你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我们想让
你去担任实际工作。“你仍然是副国防人民委员和最高统帅部成员。你愿意到哪里？”
朱可夫余怒未息，表示干什么都行。

    “冷静些，冷静些！”斯大林决定任命朱可夫担任预备队方面军司令员。

    朱可夫接受任命，准备告辞。斯大林希望能消除他的不满情绪，笑着说：

    “再坐一会，我们一起喝会儿茶。我们还可以谈谈别的。”他们一起坐下来喝
茶，却无话可说。朱可夫仍然有委屈情绪，还犯着倔脾气。其实，斯大林这回对他
算是够客气了。长期以来，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说半个“不”字，更不用说像朱可
夫这样发脾气。一切以他的意志为转移，下边的人，无不对他唯唯诺诺。斯大林自
己偶尔也觉得这不正常。有一次，他很不耐烦地对两名负责人说：“同你们谈什么
呢？无论对你们说什么，你们总是回答：‘是的，斯大林同志’，‘当然喽，斯大
林同志’，‘完全正确，斯大林同志’，‘您作出了英明的决定，斯大林同志’…
…”这一次，他之所以对朱可夫如此宽容客气，一方面可能是欣赏他敢于坦率直言
的个性，但更可能是珍惜他的军事才干。若是对一个才华平庸的人，斯大林也许就
不会这么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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