浇水皮带管

    1940  年12  月2 日，罗斯福总统在几个心腹顾问的陪同下，乘巡洋舰出海，
白宫宣布，总统此次外出，旨在视察最近从英国租来的几个军事基地，总统的顾问
们认为，总统是为了休息，去海上钓鱼、散心、晒太阳，罗斯福自己对记者们说：
“我们去圣诞岛购买圣诞明信片，去复活岛购买过复活节用的蛋糕。”其实，他这
次出海的主要目的，是要养精蓄锐，以便安安静静、集中精力、深入仔细地考虑如
何更有效地援助英国。

    一路上，罗斯福还在盼望丘吉尔半个月之前就说过的一封重要的长信，为什么
这封信还没有寄来？丘吉尔首相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呢？巡洋舰经过美国设在
古巴的关塔那摩海军基地时，罗斯福买了许多古巴雪前。在经过英纳海峡时，他又
按着名作家海明威说的方法，垂钓了半天，可没有钓到一条鱼。

    12  月9 日，一架飞机终于送来了丘吉尔的长信。在信中，丘吉尔谈到了英国
在1940  年如何孤军作战，幸亏有美国鼎力相助，才挽回了颓势；他还展望了即将
来临的1941  年，英国将会遇到商船减少、运输力量不足的巨大危险。此外，他详
细陈述了英国遇到的财政困难：“我们不能再以现金支付船舶和供应品的时候即将
到来。当我们作出最大的努力，不借任何必要的牺牲用外汇来支付的时候，我相信
你会同意这样的看法，即如果英国在这场斗争的高潮中可以出售的资财被剥夺得一
千二净，以致在我们用鲜血赢得了胜利，拯救了文明，替美国争取了充分武装以防
不测的时间之后，自己却一贫如洗，那在原则上是错误的，其结果对双方都是不利
一的。这样的方针在道义上和经济上是不符合于我们任何一国的利益的。”这些话
说得既坦率而又让人感动。

    丘吉尔在信中重申：英国愿意为了正义的事业而“忍受一切痛苦，作出最大的
牺牲”，同时也相信，美国会支持英国的事业，满足英国的迫切需要。

    至于美国应该如何在经济上支援英国，丘吉尔一反惯例，没有提出任何具体建
议。实际上，他也没有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罗斯福被丘吉尔的来信深深地打动了，下决心要“支持英国的事业”。

    可他苦无良策。过去遇到类似问题，通常有两种解决办法：或无偿赠送军用物
资，或者提供巨额战争贷款。罗斯福意识到，美国公众舆论，尤其是国会，不会赞
成任何一种办法。他本人也不希望象第一次世界大战那样，战时留下战债，战后没
完没了地扯皮，破坏战后世界秩序的重建。

    那两天，他常常独自一人坐在躺椅上，反复地阅读丘吉尔的来信，冥思苦索、
绞尽脑汁。他没有找任何顾问商量，包括心腹顾问霍普金斯。

    霍普金斯也很了解罗斯福的脾性，每当他看来在休养、无所事事的时候，他常
常是在积聚精力，思考重大问题。每当这时，霍普金斯决不去打扰他，以免打断他
的思路。霍普金斯倒是在想，丘吉尔究竟给总统写了一些什么？

    他萌发了想见见丘吉尔的念头。后来，在一个傍晚，罗斯福突然向他透露了一
切。霍普金斯凭着自己追随罗斯福多年的经验断定：总统已经成竹在胸。

    12  月16  日，罗斯福回到华盛顿，第二天举行了记者招待会。记者们注意到，
他晒黑了，精神却更饱满。罗斯福故弄玄虚：“今天我认为没有啥特别新闻。”他
谈到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讲了一些趣闻轶事，似乎漫无边际，然后突然话锋一转，
说：“历史上还没有一次重要战争是因为缺钱而被打败的”，有人建议给英国提供
贷款，有人主张无偿地给它提供军火。这些都是陈词滥调。我们想尝试一种崭新的
东西，“我认为，应把这个荒谬的、老牌的美元标记取消”，代之以君子协定：让
英国人在有利于美国防务的基础上使用他们所需要的美国的东西，战后我们照样把
这些东西拿回来，物归原主。

    “好吧，让我给你们举一个例子。假定我们的邻居的房子着了火、而我有一节
花园浇水用的皮带管。如果他能拿我的皮带管接到他家的水龙头上，我就可以帮助
他把火扑灭。那么我该怎么办呢？我不会在救人之前就对他说：‘老兄。这条皮带
管我花了15  美元，你得给我15  美元才能用。’不！



    不能这样做！我不要那15  块美元——我只要他在把火扑灭后，把我的皮带管
还给我就是了。”罗斯福丰富的想象力、生动贴切、深入浅出的比喻，让记者们惊
讶不已、目瞪口呆。按他的设想，美国把各种物资租借给英国，消耗掉的就算是美
国对反法西斯共同事业的贡献；战争打完后用剩下的，归还给美国——这真是一个
绝招，既不是无偿援助、又无须提供贷款；既慷慨大方地支援了英国，又不致让美
国人觉得自己当了傻瓜；既不违反《约翰逊法》，又突破了“现购自运”原则的死
框框，可以达到援助英国的目的，又不给孤立主义者以攻击的把柄。这一招真绝！

    12  月29  日，罗斯福又发表了一次“炉边谈话”。他说：“我们必须尽快把
足够数量的武器给他们（指英国）送去，才能使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们避免别人不得
不忍受的战争悲痛和苦难”，“我们必须成为民主国家的伟大兵工厂”。至此，在
这场反法西斯战争中，罗斯福找到了一个美国所能扮演的最合适的角色。

    这次谈话获得了美国公众的广泛支持。白宫收到的公众来信中，99％是表示拥
护的。民意测验也表明，80％的人支持总统的政策，只有12％的人表示反对。61％
的人表示，为了援助英国，可以不惜冒战争风险。

    罗斯福作出的这些反应，使英国首相丘吉尔喜不自禁。他打心眼里感谢罗斯福，
12  月30  日，致函罗斯福，向他表示了由衷的感激之情，同时敦促罗斯福，希望
尽快让美国国会通过租借法案，尽快付诸实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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