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斯福左右为难

    其实，丘吉尔决定重新开放滇缅公路时，“并不是一点忧虑也没有”。

    他仍然担心日本会对英国进行报复。他感到，要保护英国的远东利益，从长什
议，只有美国下决心制止日本扩张，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他决定利用重新开放
滇缅公路的机会，再次敦促美国带头遏制日本的扩张，把美国推向远东国际政治舞
台的前台。10  月4 日，他致电罗斯福，通报了英国即将开放滇缅公路的决定，接
着指出，9 月27  日缔结的德意日三国同盟条约，“恢复了1936  年的《反共产国
际协定》，并且具有针对美国的显然标志。我要冒昧提出，目前，采取一个简单的
行动难道不比说空话好些。”他提出了威慑日本的一系列具体措施，然后指出：
“在这方面，只要稍有举动，就足以对日本产生威慑的效果，使它不敢因重开滇缅
公路而对我们宣战。……这对防止战争的蔓延将起重要作用。”可是，罗斯福很为
难。他想遏制日本的扩张，却受到各种力量的牵制，从而未能使美国在制止日本扩
张的斗争中起带头作用。

    早在1939  年夏天，罗斯福就说过，如果日本南进入侵印度支那或荷属东印度，
美国就予以阻击。同年11  月，他又说，如果“日本政府不能以20  世纪文明人的
态度讲话”，美国将考虑是否有必要同东京保持关系。二战全面爆发后不久，在对
日政策问题上，罗斯福面临两方面的压力。一方面是中国的蒋介石、美国政府中的
摩根索·伊克斯、霍恩贝克以及75％的公众，主张对日本进行经济制裁；另一方面，
英、法两国及美国国务卿赫尔和美国驻日本大使格鲁等人，反对经济制裁，他们担
心经济制裁会促使日本进攻欧美国家在东南亚的殖民地。罗斯福最后拍板时，采取
了一种中间立场：同意不进行制裁，但又让赫尔告诉日本人，不制裁只是“暂时的”。

    1940  年夏天，德军在西线进攻，日本在远东趁火打劫。5 月中旬，罗斯福命
令，刚刚在夏威夷海域演习完毕的美国太平洋舰队，留守珍珠港，而不回美国西海
岸圣迭戈。这是他向日本施加压力的一种姿态。另一方面，鉴于欧洲局势的空前恶
化，他又想在远东与日本达成妥协。5 月底，他对摩根索说，他“愿意同日本打打
交道，设法缔结一种联合公约，以维护太平洋的和平”。6 月10  日，美日双方在
日本东京举行会谈，没有取得成果。

    当日本要求英国关闭滇缅公路，丘吉尔再次向美国求援时，罗斯福仍然左右为
难。他对日本乘人之危趁火打劫的小人行为（日本自己有人承认，这种做法给人
“大有临终逼债之感”）很反感，很想对日本实行石油禁运。当摩根索提出禁止向
日本出口战略物资的建议时，他表示非常感兴趣。可是，他担心卷入对日战争会干
扰英美对付德国的活动、会危害他第三次竞选连任的努力。当副国务卿韦尔斯说，
禁止向日本出口战略物资会导致日本对英国宣战时，罗斯福准备放弃这一建议。

    在财政部长摩根索、陆军部长史汀生等强硬派推动下，1940  年7 月25日，罗
斯福又批准对所有石油和废金属的出口实行限制。国务院对此表示反对。第二天，
罗斯福又对记者说，他并没有实行“禁运”，只是把出口商品许可证制度推广到某
些废金属和石油产品。这样一来，对日本的出口限制只局限于航空燃料、润滑油和
高熔点的废金属。美国国务院对罗斯福的这一声明作了宽泛的解释，于是日本可以
继续从美国进口适用于日本飞机的中级辛烷汽油。罗斯福对此亦无异议。他对摩根
索说：“我们此时不能把日本逼得太紧，因为那可能促使它夺取荷属东印度。”正
因为如此，1940  年，美国向日本出口了大量石油产品。

    罗斯福政府的这种政策，以及丘吉尔政府在滇缅公路问题上的软弱立场，自然
不可能阻止日本实施南进战略。1940  年8 月1 日，日本外相松冈洋右第一次公开
提出了建立“大东亚共荣圈的目标，加快了南进步伐。日军首先把目标对准了法属
印度支那。8 月30  日，日本迫使法国贝当政府原则上同意日军进驻印度支那北部。
9 月22  日，日军突然强行进入印支北部，并迫使法属印支当局允许日军修建空军
基地。

    日军的南进行动引起了美国不安。美驻日大使格鲁一向重视改善日美关系，反
对制裁日本，此时态度发生很大变化。9 月12  日，他在一封给国内的电报中说，
最近同日本外相的会谈令人十分诅丧，在他看来，对日本的扩张行为仅仅口头上表
示反对是无济于事的，“只有到了我国人民的思想完全清醒过来，显示威力，并决
心在必要时运用这种威力的时候”，才能维持住太平洋的现状“并保证我国今后的
安全”。鉴于格鲁过去一直反对制裁日本，人们称他的这封电报是为制裁日本“开
绿灯”的电报，显得特别引人注目。



    罗斯福很重视格鲁的这封电报，第二天，他要求财政部长摩根索找到一种制止
向日本出口废金属而又不会中止向英国出口的办法。9 月26  日，他决定对各种等
级的废钢铁出口实行管制。摩根索、史汀生、伊克斯等强硬派认为，由于没有包括
石油禁运，这一措施太微不足道了，而且实施太晚了。摩根索在日记中写道：“我
自己的意见是，对日本施加压力应在它进入印度支那之前而不是之后，我认为这太
晚了，日本和其余的独裁者一定要嘲笑我们。

    实施这一措施的时间应是在几个月以前，那时候日本可能会停手，观望并听着
点。”1940  年9 月27  日，德意日签订三国同盟条约，矛头之一就是针对着美国
的。10  月4 日，日本首相近卫发表声明：“如果美国拒绝理解日、德、意三国的
真实意图，继续坚持自己的挑衅立场，……这就意味着，日本将被迫投入同它们的
战争中去。”第二天，罗斯福收到了丘吉尔力重新开放滇缅公路，向美国求援，力
促美国带头遏制日本扩张的电报。在政府成员中，摩根索、史汀生等强硬派主张立
即对日本实行全面的石油禁运，史汀生甚至要求派一支舰队去保卫荷属东印度。以
国务卿赫尔为代表的另一派反对采取这种措施，陆军参谋长马歇尔也认为，目前是
与日本发生摩擦“最为不利的时刻”，海军领导人甚至要求把太平洋舰队从珍珠港
撤回到西海岸的圣迭戈。

    罗斯福仍然左右为难，犹豫不决。10  月8 日，他在同海军部长诺克斯谈话时，
拒绝把太平洋舰队撤回西海岸，并表示如果日本对重新开放滇缅公路作出挑衅性反
应，就对它实行全面的贸易禁运，甚至可以考虑派美国舰队在西太平洋巡逻。10  
月12  日，他在哥伦布纪念日发表广播讲话说：“任何欧洲和亚洲独裁国家的联盟，
都不能阻挡我们在保卫自由和民主的道路上前进，都不能阻挡我们去帮助那些正在
战斗，拼死抵抗独裁国家几乎是最后的一些自由民族。”但另一方面，他仍然担心
在东亚卷入对日战争会影响在欧洲支持英国抵抗德国，也担心对日战争会破坏他第
三次竞选连任的前景。因而他最后决定不对日本实行石油禁运，也不派舰队去新加
坡，不派舰队在西太平洋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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