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黑虎顶撞教官 喀秋莎忍痛割爱
一
在苏联的抗联训练基地的教室里,黑虎和许多抗联战士都像小学生一样坐在教
室里听课。他们也两个人一张课桌,桌上也摆着教科书、钢笔和练习本。黑板上用
粉笔写着世界战争史,一位戴眼镜的苏联青年教官正在讲台上讲课。那教官身穿崭
新的苏联红军的军服,熨烫笔挺,显得十分英俊潇洒。站在讲台上,手执教鞭,说
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拿破仑,一个稍微了解点世界历史的人都耳熟能详的伟大
英雄,几乎战无不胜。可在莫斯科战役中,以六十万大军的优势兵力输给了俄罗斯
人的统帅库图佐夫。莫斯科战役可以说是世界军事史上最经典的战例之一。一夜之
间,虽然莫斯科变成了一片废墟,似乎连天上飘着的雪花也在燃烧。但正如瓦格纳
的歌剧《尼伯龙根指环》的最后一幕《诸神的黄昏》中所描写的那样:‘天上照耀
着一片浓重的红光,诸神的黄昏到了,神权时代已经到了末日,瓦尔哈拉天宫在烈
火中燃烧,鄙陋的神国灭亡了,劫火虽毁灭了宇宙,却也烧毁了一切邪恶,新的秩
序又重新建立,新的世界将会更加美好!’莫斯科的大火使库图佐夫成就了不朽的
勋业,也最终摧毁了拿破仑的辉煌帝国的根基。让我们听一下拿破仑在撤军途中的
精彩言论吧:‘所有人都应该把俄国人当作瘟疫看待,法兰西对俄国的战争是为了
整个欧洲以及她的文明而战的……欧洲人应该认清,我们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俄
罗斯这个巨怪。’坐在最后排的黑虎却突然举起手来,大声地说:“老师,我想提
个问题。”
教官停止讲课,回头不满的看了黑虎一眼:“什么问题,你说?”
黑虎站起来,举手敬个军礼才说:“老师,我们的国家正在打仗,我们坐在这
里枯燥的学习世界战争史,回到国家未必能用的上。老师能不能给我们讲一讲我们
中国共产党特别是抗日战争中的战斗实例?”
教官憋不住笑了,用轻蔑的语言反问了一句:“你们的中国共产党和抗日战争
还能有和莫斯科战役相媲美的战斗实例吗?”
黑虎把胸脯一挺,大声回答:“怎么没有?像毛泽东指挥的红军四渡赤水,八
路军的平型关大捷……
教官哈哈大笑,用手指着黑虎:“真是妇孺之见也!你们那个只会钻山沟,被
蒋介石撵得跑出二万五千里的流寇毛泽东能成为世界伟人吗?”
“你放屁!“黑虎气得大骂一句,一脚揣翻桌子,跑到讲台上,一手揪住教官
的脖领,一手紧握拳头在教官的眼前晃着:“你,你敢污蔑毛泽东,我,我……”
“你,你,你……”教官气得浑身发抖,浑身发抖,说话都费劲:“你,你敢在课
堂上捣乱,你,你。来人,给我关他三天禁闭!”
随着教官的喊声,冲进两个苏联红军战士,上前一人架住黑虎一只胳膊,拖着
就往外走。一出门,正和刚要进屋的喀秋莎撞个满怀,喀秋莎楞住了,用手摸着撞
痛的额头:“这,这是怎,怎么回事?”
“啊,喀秋莎!”正气得像牛一样喘着粗气的教官一见喀秋莎,立刻换上一副
笑脸,赶紧迎过来,“他在课堂上捣乱,我要官他禁闭!”
“他,他在课堂上捣乱?”喀秋莎觉得非常吃惊,先用手指着黑虎,后又用手
指着教官,“你,你要关他禁闭?”
“他违反课堂纪律,还推翻了桌子,又揪住我的衣领要打我。”教官一脸委屈,
当着喀秋莎的面诉起了苦,“按照我们红军的纪律,应该拉出去枪毙!我关他禁闭
看他是个到我们这里来避难的中国人,给他特殊照顾,否则……”
“孙黑虎同志,”喀秋莎是真生气了,表情十分严肃的问黑虎,“他说的都是
真的吗?”
“是!”黑虎知道隐瞒不住,只能如实回答,同时又想辩解,“可是……”
“你混蛋!”黑虎话还没说出口,喀秋莎怕怕打了他两个耳光,“你这个不知
天高地厚的东西,还敢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竟在我们教官面前提你们的土八路?
我们苏联十月革命一夜成功,靠的是夺取大城市,你们共产党却放弃大城市,搞农
村包围城市,跟我们正相反,连我们的斯大林同志都怀疑你们,更不用说那些只会
讲理论,不懂实际的教官!”
黑虎猛的把喀秋莎推到一边,可这嗓门吼:“请你马上给我办理回国手续,我
要回国,不在你们这里受窝囊气!”
“受窝囊气?哈哈哈!哈哈哈……”喀秋莎哈哈大笑,笑得直抹眼泪:“你们
抗联在中国被日本鬼子打得所剩无几,才来到我们国家休整,我们把你们当成兄弟,
供你们吃,供你们住,还提供无偿援助。别的人都感恩不尽,你却觉得受窝囊气?
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你想走没人拦你!”
“走就走!”黑虎一甩袖子,扭头就走,“我才不想过这种寄人篱下的日子!”
“好,你走,你马上走!”喀秋莎气得脸色发白,手都直抖,“我这就去给你
开回国手续!”
二
喀秋莎领着黑虎又回到她的办公室,由于生气,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进了
办公室喀秋莎坐下,黑虎站着,喀秋莎拉开抽屉,从里边拿出纸笔,用中文写了几
个字,然后拿着写过字的纸站起来,走到黑虎跟前,把纸往他手里一塞,赌气的转
过脸,说了句:“给你!”
黑虎拿过纸一看,只见上边写着:孙黑虎同志,我建议你还是暂时留在我们苏
联继续在你们抗联训练基地学习,这对你们今后回国抗战和你个人的成长都有好处。
如果你一定要回去,你们抗联在我们这里设立了特委,你得亲自去请求他们的批准!”
“这,这个,”黑虎看完后瞟了喀秋莎一眼,赶紧把头低下,本想给喀秋莎道
个歉,却碍于面子,只吭吭吃吃的说,“那,那我听你的?”
“你,你这头犟驴!”喀秋莎突然笑了,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从椅子上跳起,
一跃就到了黑虎身边,抡起两个拳头,不停地捶着黑虎的前胸,许是过于激动,眼
泪都流出来了,“你,你气死我啦!你,你……”
黑虎却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那里没动,任凭喀秋莎捶打一声不吭。喀秋莎打够了,
打累了,这才停住手,瘫坐在椅子上,张着大口喘了半天,用手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叹了一口气才说:“孙黑虎同志,请你原谅。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我不
是故意贬低你们的国家,是在那种场合,如果我不批评你,我们的教官是不会饶恕
你的!你不知道,我们红军的纪律非常严格,像你这样公然较闹课堂,殴打教官,
按照我们的纪律,完全可以就地枪决!我是为了保护你才说了你几句,给教官一个
面子,让他放过你,否则……”
“那,那,”黑虎自知理亏,红头涨脸地说,“那,那我谢谢你的好意!”
“好啦好啦,咱们不说这些没用的话。”喀秋莎却非常善解人意,冲着黑虎又
甜甜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站起身说,“快到十二点啦,咱们去食堂吃饭吧?”
黑虎和喀秋莎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迎面遇上了青年教官,喀秋莎热情的先打
招呼:“你好,高扬勃夫教官?”
青年教官却先张开双臂和喀秋莎拥抱在一起,然后才说话:“你好,喀秋莎同
志!”
黑虎把脸扭到一边,呸的冲着地上吐了一口。
喀秋莎和青年教官拥抱完毕,便兴奋的跑过来拉住黑虎的胳膊:“来,孙黑虎
同志,我正想找时间让你们俩见个面,现在碰上啦,正好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黑虎却生气的把胳膊一甩,挣脱了喀秋莎的手:“不用你介绍,我们早就认识!”
喀秋莎不但没生气,还笑了,又抓住黑虎的胳膊硬拖到青年教官面前:“我知
道你们早就认识,可你没有我认识得早,我们俩是同乡同学。他现在是你的教官,
他管着你,我给你介绍,今后他看在我的面子上,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黑虎又一甩胳膊把喀秋莎的手挣开,白了高扬脖夫一眼,冷着脸大步边走边说
:“用不着!脚正不怕鞋外,我只要不犯错误,天王老子也拿我没办法!”
青年教官站在一旁冷笑,喀秋莎冲着他摇摇头,赶紧随后追了上去。
三
吃完晚饭,黑虎正躺在招待所自己房间的床上看书,高扬勃夫推门进来,黑虎
不愿意搭理他,翻了个身,把脸扭着冲了墙。
高扬勃夫没趣的嘿嘿一笑,走到黑虎床前:“孙黑虎同志,你们中国人都这么
不懂礼貌吗,来了客人也不打个招呼?”
黑虎仍没理他,还把脖子一梗,粗声粗气的回答:“我们中国人再没礼貌,也
懂得看客下饭,量体裁衣!来了客人不打招呼,是因为他不值得打招呼!”
高扬勃夫气不打一处来,揪住黑虎衣领从床上拖起:“孙黑虎,今天我要和你
好好谈谈!”
黑虎一晃膀子挣脱了高扬勃夫的手,跳下床,毫无惧色的站到高扬勃夫面前:
“谈什么?现在是休息时间,不是在你的课堂上!你打搅别人休息,干预他人生活,
我要向你们的领导反映!”
高扬勃夫又一手揪住黑虎衣领,一手紧握拳头在黑虎眼前晃着,可着嗓门吼:
“孙黑虎,我告诉你,我喜欢喀秋莎,我让你立刻离开她,滚回你们的中国去!”
黑虎掰开高扬勃夫揪着衣领的手,一挺腰,一昂头:“哼!你以为我还愿意在
你们这里常住哇?实话告诉你,我一天都不想在你们这里住!就因为我是共产党员,
革命军人,得服从党组织的安排!你现在就去找我们的党组织,如果他们同意,我
现在就走!”
高扬勃夫气得像牛一样喘着,吭哧半天才说出话:“在我们俄罗斯民族,如果
两个男人争一个女人,可以用决斗的形式解决!孙黑虎,你敢和我决斗吗?”
黑虎禁不住哈哈大笑,用手指着高扬勃夫的鼻尖儿:“争女人,我和你争女人?
你要和我决斗?你是不是找不到女人急疯啦?我什么时候和你争过女人?争那个女
人?”
高扬勃夫气急败坏的当胸给了黑虎一拳,把黑虎打得倒退了好几步,身子踉踉
跄跄倚在墙上:“孙黑虎,你少给我装糊涂!你没来之前,我和喀秋莎始终在一起,
自从你来啦,她就不再理我!”
黑虎也比示弱,反手也给了高扬勃夫一拳,仍哈哈大笑,笑得用手背抹着眼泪
:“你真是个大狗熊,连个女人都守不住!你还算个男人吗?”
高扬勃夫又挥起拳头,停在半空,却没有落下:“少废话,你到底敢不敢和我
决斗?”
黑虎抬手攥住高扬勃夫的拳头,用力一扳,竟把高扬勃夫高举的拳头压了下来
:“高扬勃夫,我告诉你,我不想和你争女人,也不是为了女人和你决斗!我是为
了我们民族的尊严!我们的民族正在饱受着日本侵略者的的蹂躏,我们中国共产党
正带领着八路军、新四军和东北抗日联军团结广大人民群众同日本侵略者进行殊死
搏斗。我们的党,我们的军队,我们的人民,在抗日战场上创造了无数可歌可泣的
英雄事迹。在我们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这场抗日战争,不光在我们中国会永垂青史,
就在世界战争史上也会留下不可磨灭的一页!我们的敌人瞧不起我们,我们可以理
解。可我们有些朋友也瞧不起我们中国共产党,瞧不起我们的领袖毛泽东!就为这,
我要和你决斗,让你们这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看一看,我们中国共产党,我们抗日联
军没有孬种软蛋!也告诉你,也告诉全世界,我们中国共产党总有一天会让世界瞩
目,我们的领袖毛泽东也一定会成为世界公认的当代伟人!”
高扬勃夫更来了劲,扯着黑虎胳膊就往外拖:“算你有种,咱们就走!”
两个人拉扯着出了小镇,来到黑龙江边的一块草地上才停住。别看那高扬勃夫
长得精瘦,却是个大高个,黑虎和他比只到胸口。看样子高扬勃夫是练过武的,他
先脱下上衣,叉开虎步,两手攥拳,身子先来回活动着热了热身,接着便开始呲牙
瞪眼的运气,运了一会儿,突然啊的大叫一声,一个饿虎扑食,张开双臂要抓黑虎。
黑虎开始就像看热闹一样站在旁边冷眼旁观,见高扬勃夫扑来,身子往旁一闪,同
时脚下伸出右腿。高扬勃夫仗着身高马大,本想抱住黑虎就势把他摔倒,扑过来时
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黑虎一闪,让他扑了个空,黑虎又故意把脚伸过去,冲力过
猛,收不住脚,绊再黑虎的腿上,啪唧摔在地上,闹了个狗抢屎。
高扬勃夫不愧是军人,身子趴在地上本来已输一局,却要反败为胜,右手挨在
地上正好有一块拳头般大小的石头,便随手抓起,身子没起,手中的石头却照着身
后抛去。黑虎根本没防备,听到嗖的一声,一抬眼,只见那石头正朝着他的额头飞
过来,黑虎吓得啊的倒吸一口冷气,赶紧一低头,石头紧擦头皮飞过。这时候,高
扬勃夫正撅着屁股想往起爬,黑虎对他暗下毒手非常生气,身子一跃到了他跟前,
飞起一脚,照着他的屁股用力踹了下去,只听吭哧一声,高扬勃夫又被踹得趴在地
上飞,没让他再往起爬,黑虎又抬起右脚,踏在脊梁上。
高扬勃夫并不服输,脊梁虽被踏得像断了筋骨一样疼痛难忍,却咬紧牙关一声
不吭,身子不能动,两手却抓起地上的沙土,同时朝着身后扬去。黑虎以为高扬勃
夫又像前一次抛石头,上身往旁一闪,此时脚下的力量就减少了许多。高扬勃夫乘
机身子向旁边一滚,翻过身来,面部冲上,两手同时一拄地,身子一跃,便跳了起
来,同时手中多了一把手枪,枪口顶在了黑虎的脑门上,同时大喝一声:“不准动,
举起手来!”
黑虎举起双手,突然喊了一声:“喀秋莎!”就在高扬勃夫一愣神的功夫,赶
紧一低头,躲开枪口,双手向上一抓,握住高扬勃夫拿抢的手腕,用力往旁一扭,
只听高扬勃夫啊的一声怪叫,手腕脱臼,手枪掉在地上。黑虎用脚尖一勾,同时往
上一踢,枪便从地上被踢起,一伸手抓在手里,立刻顶在了高扬勃夫的脑门上。
喀秋莎匆匆赶来,离着老远,就急得大叫:“孙黑虎,你要干什么?快把枪给
我放下!”
“哼!”黑虎鼻子一哼,白了高扬勃夫一眼,移开手枪,拉开枪栓,退出子弹,
把枪扔给髙扬勃夫,“算你命大!”
喀秋莎呼哧带喘的跑到跟前,气得抡起巴掌,啪啪啪打了黑虎和高扬勃夫每人
几个大耳光:“你,你们还像共产党的人吗?”
四
第二天早晨,在紧靠黑龙江边的苏联境内的抗联训练基地的操场上,黑虎和抗
联战士都排队站着,高扬勃夫站在队前正在讲话:“为了将来对占领你们中国的日
本兵全面反攻的需要,基地领导决定对你们进行空投训练,让你们掌握跳伞技术,
从今天起就开始基础训练!孙黑虎,出列!”
黑虎向前跨出一步,立正,敬礼:“是!”
“哼!好小子,你想跟我抢女人,今天落在我手里,我让你不死也扒层皮!”
高扬勃夫心里说着,却冲着黑虎冷冷的一笑,随后大声命令:“孙黑虎同志,我命
令你马上到转盘上去,正转三千六百次,反转三千六百次!”
黑虎又立正,敬礼:“是!”
黑虎走上转盘,转盘启动,黑虎在转盘上被转得头晕眼花,转盘停止,黑虎身
子一歪,眼看晕倒,被旁边一个战友扶住。
高扬勃夫气冲冲地走过来,扯住黑虎的膀子又推上转盘,随后启动转盘,黑虎
在转盘摇摇晃晃,双手紧抓护栏才没倒下。转盘一停,黑虎立刻瘫倒。战友上前要
去扶起,却被高扬勃夫推到一边,高扬勃夫走过去,扯着黑虎的膀子拽起,又启动
转盘,黑虎在转盘里晕得直吐。髙扬勃夫按了一下转盘按扭,转盘停住,他伸手揪
住黑虎的后脖领,像拎小鸡似的把黑虎拎下转盘,啪唧扔在地上。
黑虎在地上趴了一会儿,眩晕逐渐的减轻,便从地上费力地爬起来,双手按住
太阳穴,身子摇晃了一会儿,终于站稳。想不到髙扬勃夫却又扯住他的肩膀拉到一
个高几十米的铁梯旁,让他去爬铁梯。那铁梯从这边上,从那边下。黑虎因为头晕
还没有完全好,爬梯的时候因为是向上,只抬着头往上看,虽然费力,眩晕却渐渐
减少。当他爬到梯子的顶端,向下一看,眼前立刻晃动起来,为了不摔下去,赶紧
趴在梯子上,两手紧抓住铁梯,闭上眼,身子一动不敢动。
站在下边的抗联战士学员们看见要上去解救,髙扬勃夫却站在梯子入口除叉开
双臂阻拦不让去救援。黑虎趴在梯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头晕虽减轻了许
多,因为身在高处,向下一看,仍觉得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同时他也看到髙扬勃
夫挡在梯子的入口处不让战友们救他。黑虎明知髙扬勃夫是找茬儿故意整他,肚皮
气得鼓鼓的,真想臭骂一顿解解气。却强压怒火忍住了,到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下面的抗联战友都在为他着急,却因为身在他乡,在人矮檐下,不能不
低头。髙扬勃夫又是教官,都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如果再继续在这梯子上趴着,传
出去会被这些苏联红军笑掉大牙,也会让人更加瞧不起他们这些中国抗联。为了不
给咱国人丢脸,也为了不给抗联脸上抹灰,黑虎决定豁出一死,也不趴在这梯子上
丢人现眼。两眼一闭,两手抓住铁梯的两端,大头朝下顺着梯子滑了下去。当他快
要滑到梯子末端的时候,两个抗联战士不顾髙扬勃夫的阻拦,跑过来想抓住黑虎的
胳膊把他拉起,避免让他的头撞在地上,使他受伤。不料髙扬勃夫却像发疯一样扑
过来把两个人推开,黑虎头朝下摔在地上,立刻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黑虎被战友们抬到就近的苏联的红军医院,在医生护士的紧急抢救下才苏醒过
来,等他睁开眼睛,才发现头上,胳膊,腿上都缠着绷带躺在了病床上。喀秋莎不
知什么时候得到消息,正从外边端来面包牛奶进来,黑虎想起来,喀秋莎立刻制止
:“躺着躺着,别动别动!”
黑虎只好半躺半坐,喀秋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随手拿起黑虎的背包,塞
在黑虎枕头下,帮着黑虎把头抬高,这才坐到床边,拿过面包和牛奶:“来,把嘴
张开,我喂你!”
黑虎却摇摇头,忍痛费力的伸出两手:“不,谢谢你,还是我自己来。”
喀秋莎笑了,假装生气的把面包和牛奶分别放在黑虎两只手上,又故意用手照
着黑虎胳膊上打了一下:“你呀,你这头中国驴!”
黑虎疼得一咧嘴,手里的东西险些掉下,苦笑笑说:“对不起,我十岁时爹妈
参加磐石暴动被日本鬼子杀害,我被杨靖宇将军收留,靠同志们照顾长大,等我能
生活能自理后,从不让人照顾。”
喀秋莎欣赏的点点头,又用手拍拍黑虎肩头:“好,有骨气!”
喀秋莎说着,站起身:“高扬勃夫以受到处分,现在已调离训练基地去了前线,
我代表苏联红军向你道歉!”
黑虎却摇摇头,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你太客气啦!说句良心话,我还真
得感谢高扬勃夫同志,他对我严格要求,是我学到了很多军事技术。我们部队领导
经常告诫我们,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喀秋莎又被逗笑了,用手一点黑虎的脑门儿:“你呀,看表面老实巴交,实际
上是个老于世故的滑头!”
五
黑虎和喀秋莎并排站在江边一座山头上,喀秋莎把手搭在黑虎肩头上,叹了一
口气:“你们中国流传几千年的传统风俗,八月十五中秋节,吃月饼圆月,标志着
家人团聚,共享幸福!江对面就是你的家乡,看着他你一定想家了吧?”
黑虎点点头,情不自禁的把手搭在喀秋莎肩上,也叹了一口气:“唉!每逢佳
节倍思亲!家乡是生我养我的地方,在那里有我的同胞,有我的战友,更有一片赤
诚的热土!”
喀秋莎把手从黑虎肩上抽回,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心里想着家乡,就特
意找人为你做了你们中国的月饼,今天我也沾光尝尝滋味。”
喀秋莎说着,摘身上的背包,从里边掏出几块月饼,又拿出一瓶酒和几个用纸
包着的中国小菜,蹲下身摆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用手一拉黑虎衣袖:“来,
快坐下,咱们在这野外边吃月饼边赏月,我陪着你过一个传统的中国节日。”
黑虎激动的攥住喀秋莎双手,眼泪在眼圈直转:“喀秋莎,谢谢你!”
喀秋莎摇摇头,抽出双手:“谢什么!我早已把你当成大哥,兄妹之间还客气
什么!”
喀秋莎说着,随手捡了一块干净石头放在屁股下,坐在石头上:“来,黑虎哥,
坐下,尝尝我们俄罗斯人做月饼的手艺。”
黑虎坐下,喀秋莎拿起一块月饼递到他手里,自己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不错,还是你们中国人有口福,不但平时有成百上千种饭菜,连节日都有特
殊食品,什么大年初一吃饺子,正月十五吃元宵,五月初五吃荷包蛋,八月十五吃
月饼,真让我们这些外国人馋死啦!”
黑虎咬了一小口月饼,细细的嚼着品尝滋味儿。喀秋莎目不转睛的盯着他,问
了一句:“怎么样,好吃吗?”
黑虎黑虎被看得不好意思,低下头连连点着:“嗯,还行。”
喀秋莎打开酒瓶盖,嘴对嘴喝了一口,随后把酒瓶递给黑虎:“黑虎哥,咱们
这样干吃菜喝酒没意思,我给你唱支歌吧。”
喀秋莎说着,便哼起了来: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
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小河静静流微微泛波浪
水面映着银色月光
一阵清风一阵歌声
多么幽静的晚上
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
默默看着我不作声
我想对你讲
但又难为情
多少话儿留在心上
长夜快过去天色蒙蒙亮
衷心祝福你好姑娘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但愿从今后
你我永不忘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黑虎手拿酒瓶嘴对嘴一口接一口的喝酒,一瓶酒喝干,再喝喝不出来,生气
的把酒瓶抛进江里,踉踉跄跄站起身,面对大江,摇摇晃晃也唱起了歌:
无情的秋风吹落满地金黄,
有意的小河默默的流淌。
在那夕阳映照的地方
有一个美丽的小村庄。
金黄的玉米堆满场院,
火红的高粱装满粮仓。
在这成熟的季节里呀,
每个人都在收获着自己的希望。
自从日本鬼子侵占了我的家乡,
这里就变成了杀人的屠宰场。
累累弹坑啊在哭诉着强盗的凶残,
断壁残墙呀在控告着战争的创伤。
在那战火纷飞的地方,
不屈的人民在奋勇反抗。
枪林弹雨中能看见我的战友身影
炮火硝烟里……
黑虎醉倒在地上,喀秋莎费力的架起他朝小镇走去。
六
第二天清晨,昏睡了一宿的黑虎迷迷糊糊的醒来,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然后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和喀秋莎睡在一个
被窝里,吓得啊的一声惊叫,赶紧坐起,看见自己光着身子,随手拉过被子围住,
急得话都说不出来:“这,这,这……”
“你呀,亏你还是个男人?”早已醒来的喀秋莎也赤裸着身子坐起来,笑着推
了黑虎一把:“挨个女人睡就吓成这样,要是……”
“这,这,”黑虎想穿衣,慌乱得找不到:“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黑虎哥,你真忘啦,还是装糊涂?”喀秋莎却是一点都不着急,先找到黑虎
的裤子拿过来扔给他,眼睛看着黑虎穿衣服,大大方方的说:“昨晚我陪你在江边
过中秋节,你想念家乡心情不好喝多啦,我把你扶回来。因为太晚你住的招待所已
经关门,我就把你扶到我的办公室,给你脱了衣服让你睡觉。我这里就一张床,我
怕你口渴要水喝,就陪在你身边,开始我是坐在椅子上,后来实在太困,就和你挤
在一张床上睡啦!”
“这,这,”黑虎穿好衣服跳下地,连鞋都没顾得穿:“这昨,昨晚,昨晚我
酒喝多了,没,没,没对你……”
“没有,”喀秋莎坐在床上没动,用手整理着散乱的头发:“你睡得像死狗一
样,我叫都叫不醒你。”
“对,对不起!”黑虎慌慌张张的穿上鞋,系好衣服扣,倒退着冲喀秋莎连连
抱拳施礼:“那,那我先走啦”
“你就这么走,”喀秋莎边说边扯过被子披在身上,嘻嘻一笑说,“不怕被别
人看见吗?”
“那,那,”黑虎走到门口又赶紧退回来,做贼似的眼睛不住向四处看着,
“那,那怎么办啊?”
“你呀,”喀秋莎哈哈大笑,用手摸着眼泪,“就钻进我这床底下呆到天黑再
走吧。”
“那,那,”黑虎急得简直快哭了,抓耳挠腮的在地上转着圈子,“这,这…
…”
“你放心吧,只要我不告你强奸,就没人来抓你进监狱!”喀秋莎说着,突然
把披在身上的被子一掀,赤裸着身子从床上下了地,搂住黑虎,在他的脸上狂吻起
来,黑虎左闪右躲,喀秋莎却越搂越紧,最后竟把黑虎抱起放倒在床上。黑虎开始
还连喊带叫,拼命挣扎着想脱身,后来一动不动了,闭上眼,任凭喀秋莎给他脱下
衣服,两个人再次楼抱在一起……
自此之后,黑虎除了去训练基地学习之外,就是和喀秋莎在一起,两个人一起
吃,一起住,转眼上个月过去了,这天早晨,两个人起来,梳洗完毕,坐在一起吃
早餐,喀秋莎刚端起一杯牛奶刚喝一口,立刻恶心要呕吐,赶紧手捂着嘴跑进卫生
间,在洗手池上吐了一大阵,感觉好了一些,这才用冷水洗了把脸,拿过毛巾擦干,
这才又若无其事的回来和黑虎吃饭,谁知刚端起牛奶杯子,又一阵恶心,张嘴就要
呕吐。
黑虎赶紧站起来,用手扶着喀秋莎,着急的问:“喀秋莎,你怎么啦?是不是
病啦?用不用去医院?”
喀秋莎硬憋着没有吐出来,掏出手绢擦着嘴:“没事,我到医院检查过,是怀
孕啦。”
黑虎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什么?你,你……”
七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到了冬天,黑龙江早已封冻,苏联大地冰冻三
尺,大雪纷飞。这天傍晚,黑虎正躺在喀秋莎办公室的里间床上看书,喀秋莎
兴冲冲的两手捧着一个纸包进屋,一边往桌上放着纸包一边说:“黑虎哥,我特意
到专卖你们中国人食品的烤鸭店买了两只烤鸭,快来尝尝鲜不鲜!”
黑虎放下书本,起身来到桌前,刚坐到椅子上,突然站起,伸手扯下包烤鸭的
日本旧报纸,捧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脸色立刻大变,把报纸往桌上一按,用手指着
报纸上的任解放头像,大声的问喀秋莎:“任叔叔,任叔叔怎么啦?告诉我,任叔
叔怎么啦?”
喀秋莎的脸也变了,小声的回答:“任,任叔叔,任叔叔被日本抓去了。”
黑虎急了,两手把桌上的烤鸭都推到地上,用手指着喀秋莎鼻子:“你,你为
啥瞒着我?”
喀秋莎急得不知说啥好,眼里已经流出了泪,“黑虎哥,对不起,“我,我怕
你知道伤心。”
“我,我混蛋”黑虎已怒不可竭,抡起巴掌啪啪打了喀秋莎两个大耳光,紧接
着便跪在地上,面冲着南方,一边磕头一边哭着说,“任叔叔,任叔叔,我对不起
你,我对不起你呀!我不该为了一个女人在这里呆着么长时间,如果我早一点回到
你身边……”
黑虎突然站起,转身回到内室,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的挎包,装着自己的东西,
喀秋莎跟进来,夺下挎包摔在地上:“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我,”黑虎耷拉着脑袋站在那里, 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吭吭吃吃地说
:“喀,喀秋莎,对,对不起!我,我想回国? ”
喀秋莎气得脸当时就变得煞白,啪啪给了黑虎两个大耳光:“什么,你说什么?
你想回国?你想把我扔在这儿,你想离开我?你,你就这么狠心?我,我可怎么办?
还有,咱们的孩子……”
喀秋莎撒泼的边用拳头捶打着黑虎,捶了几下在黑虎怀里放声大哭。
黑虎手足无措,只是一个劲的道歉:“对不起,喀秋莎,真的对不起,喀秋莎!
我们的任队长被日本鬼子抓去了,部队损失惨重,我想回国……”
喀秋莎哭得更厉害,把黑虎抱得更紧:“回国,回国,你就知道回国!”
喀秋莎哭够了,也闹够了,用手抹了抹眼泪,长叹了一口气,拉着黑虎的手
坐在沙发上,的房间里,喀秋莎亲昵的搂着黑虎坐在沙发上。又扯着黑虎的手
摸自己的肚子:“黑虎哥,咱们的孩子过几个月就要出生啦,你要回国就给孩子起
个名字吧?”
黑虎叹了口气站起来,用手挠着头在屋地来回走着:“那就叫,那就叫“苏中
世代友好”吧。”
喀秋莎也站起来,摇着头说:“按照你们中国的传统,孩子都随父亲姓,应该
把你们中国的中字放在前边,叫‘中苏世代友好’。”
黑虎却连连摇着头,用时摆着手:“不,还是叫‘苏中世代友好’。我这个父
亲孩子没有出生就要离开,今后也没有能力抚养他,让他随着母亲姓。等孩子长大,
请你告诉他,是日本侵略者害得他见不到父亲,是战争造成的骨肉分离。如果他长
大的时候战争结束,能够在和平的环境下生活,一定要让他记住,和平来之不易,
保卫和平,反对战争,这是我们中苏两国人民的共同心愿!”
喀秋莎又突然用手抱住黑虎的后腰,把脸贴在脊背上:“黑虎哥,给孩子留个
纪念物吧?你这一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孩子见不到爸爸,能见到爸爸留下的
东西! ”
黑虎突然回身抱住喀秋莎,放声痛哭。
喀秋莎眼里虽流着泪,却扬起脸用手替黑虎擦着眼泪:“瞧你,一个大男人,
还和我们女人一样!”
喀秋莎说完,掰开黑虎紧抱着自己的手,哈腰捡起被她丢在地上的挎包,用手
拍了拍粘在上边的灰尘,拉住黑虎的手:“走,趁着天黑,我送你去江边!”
两个人来到黑龙江边,并肩站在江岸上,夜黑人静,北风呼啸,大雪纷飞。黑
虎和喀秋莎拥抱,狂吻,再拥抱,再狂吻,再拥抱,再狂吻。终于分开,黑虎含泪
喀秋莎手里的挎包背在肩上,眼含热泪,头也不回的向南跑走了。
喀秋莎也满眼是泪,跟在后边向黑虎招着手喊:“黑虎哥,别忘了给我写信!
黑虎哥,别忘了等抗战胜利来接我们母子!”
黑虎跑到江心,这才回头向喀秋莎招手:“喀秋莎,放心吧,只要我还活着,
一定会回来的!”
喀秋莎也跑到江心才停住脚,仍向黑虎招手:“黑虎哥,我和孩子在家等你!”
老天或许不忍看这眼前的一幕,一阵大风卷着大雪团子从天上砸下来,把他们
的视线隔断,声音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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