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虎作怅
一九四Ｏ年十二月。清泉县城，刘桂龙平民布衣店铺，刘桂龙正戴着眼镜拨着
算盘算帐。吴毛栋带着几个伪军走了进来。吴毛栋粗声粗气地说：“掌柜的，把那
卷蓝色的布匹拿过来看看，店伙计见有生意，欢天喜地将布取下来，放在柜台上，
吴毛栋看了一下，对身边的人一挥手，两个伪军抬起布就走，吴毛栋也准备走。店
伙计说：”喂，这位大爷，还没付钱呢？“吴毛栋理也不理，就要跨出大门。刘桂
龙取下眼镜，冲到门口，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然抢劫，还有没有王法？“
吴毛栋拍了拍腰上挂的盒子炮说：“告诉你，这就是王法，老东西，我来问你，
你的布是不是蓝色的？那新四军的军装是不是蓝色的？我告诉你，我这是没收通敌
的物资。你要是再敢阻拦，小心我以通敌罪枪毙你！”说完，带着布扬长而去。
晚上，刘宝从乡下溜进县城，想打听一下情况，一听刘桂龙的陈述，刘宝顿时
火冒三丈，他从床下取出一只手枪，就要出门，刘桂龙死死地拦住他，说：“宝儿，
你不要冲动，今天来的吴毛栋可是如今清泉县的保安队长。”
刘宝嘴里骂道：“呸，他原来是大虎手下的一名营长，贪生怕死投降了日军。
他现在不过是日本人田野手下的一名走狗，有什么神气的！”
刘桂龙叹一口气说：“唉，现在该他神气，我们有什么法子。国民党军南撤也
就罢了，谁曾想新四军口口声声说抗日，这会儿悄无声息地也撤走了，现在清泉县
是日本人的天下，他这个有日本人撑腰的保安队长当然神气了。”
刘宝一愣，说：“爹，新四军也撤了，消息可靠吗？”
刘桂龙说：“全城的老百姓都在议论，错不了，否则，日本鬼子也不会这么嚣
张。今天早上，他们几个日本兵还在街上* 了张大江县长的三姨太，原来在张大江
手下当差的刘瘸子，看不下去，上去拉扯了几下，结果被日本人用刺刀捅死了，听
说肠子捅出来了，真是惨啊！”
刘宝突然说：“爹，我要去投靠日本人。”
刘桂龙大吃一惊：“什么，宝儿，你没发烧吧，你要去当汉奸？”
刘宝说：“不错，现在是日本人的天下，不投靠日本人只有死路一条，等我投
靠了日本人，在清泉县就没有敢来欺凌我们刘家了。”
刘桂龙痛心疾首地说：“宝儿，你千万不要干那缺德事，你要是做了汉奸，咱
们刘家的老脸往哪儿搁？再说，等国民党军或是新四军一回来，把日本人打跑了，
你的小命就保不住了。”
刘宝说：“这个你放心，日本人一时半会地跨不了，武汉已经被快被日本人占
领了，现在中国半壁江山都在日本人手里。等日本人倒台了，你我说不定早就死了，
现在快活一天是一天，想那么多干吗？”
刘桂龙说：“不管怎样，我不同意，你要是当汉奸，你就不要再踏刘家的大门。”
刘宝说：“爹，你可别后悔，你到时请我回家，还要看我的心情呢！”说完，
把手枪别在腰上，大踏步地走出了门。
屋内，刘桂龙在声嘶力竭地喊：“宝儿，你给我回来！你千万不要去做糊涂事
啊！”
刘宝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径直向县警察局走去，现在警察局已经成为田野的
司令部。
清泉县警察局，田野司令部。
田野、春上谷大队长和吴毛栋正在商量抢运粮食的事情。田野说：“上级命令，
我们必须在二十日内筹集到五万斤粮食，吴队长，你有没有把握完成啊！”
吴毛栋结结巴巴地说：“这个有困难，关键是我们进村后，总是有新四军打冷
枪，这几天我们有三个弟兄被打死，十来个弟兄被打伤。”
田野说：“不可能，清泉县的新四军早就撤走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游击队，
有我们皇军保护，你们还怕什么？”
田野的任务是守住清泉县城和刘家村东侧高地，保证将粮食运送到指定地点。
因此，他在刘家村东侧的高地构筑了两个炮楼，派了三十个日本兵日夜把守，其余
的鬼子兵全部守在县城里。他也派出过鬼子去攻打过许长天的仙居顶，但每次是损
兵折将，大败而归，所以他也就没有兴趣再进行“扫荡”了，只是带领着日军龟守
在县城，把抢夺粮食的任务交给吴毛栋。田野自己也清楚，到各村去抢粮食，肯定
会有新四军游击队的袭击，所以，他只让吴毛栋带人去冒险。
吴毛栋是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他投降了日本人之后，成天提心掉胆的。他清
楚自己无论是落在国民党还是共产党手中，都只有死路一条。所幸的是，国民党军
先撤走了，接着新四军也撤走了，本以为可以过一下安稳日子了，没想到，田野这
老鬼让自己的征粮，这样还是免不过提心掉胆的日子。
吴毛栋正低头在考虑对策。这时一个日本兵进来报告：“有一个自称是清泉县
宪兵队长的人求见。”
大队长春上谷说：“现在我们在商量要事，就说没空见他。”
田野却说：“不，让他进来！”田野心想，现在正缺人手征粮，人越多越好。
刘宝低着头，怯生生地走进屋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太君，我
是清泉县人，名叫刘宝，当过警察局宪兵队长，特来叩见太君。”
春上谷说：“这是我们的田野少将，你有什么事情？”
刘宝渐渐地恢复了常态，正准备开口，他发现了坐在旁边的吴毛栋，于是欲言
又止。
田野说：“有话直说，这是我们的中国朋友，清泉县的保安队长，你不用担心。”
刘宝说：“太君，我想把弟兄们带过来投靠皇军，为皇军效力。”
吴毛栋自己当了汉奸，却不希望更多的人当汉奸，他说：“太君，此人当过国
民党政府的宪兵队长，此时来投诚，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田野老奸巨滑，根本不上吴毛栋的当，他心里盘算着：刘宝是清泉县人，情况
熟悉，是个好帮手，刘宝来了后，又可以与吴毛栋互相监督，而且可以扩大收粮的
力量，可谓一举多得。于是，他笑着说：“正好，我们皇军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效
力，你现在有多少人？”
刘宝说：“一共有三十多人，现在全部躲在乡下，没有太君的允许，他们不敢
进城。”
田野说：“好，我正式委任你为清泉县警察局长，直接听我指挥，明天让你们
的人来领武器和通行证。”
刘宝激动地说：“叩谢太君！叩谢太君！”说完，退出了屋子。
第二天清早，吴毛栋就带领着他的全部人马出发了。吴毛栋的一个营，逃的逃，
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只有四十多个人了。
凌副队长走上前来，问：“吴队长，今天咱们上哪个村去呀？”
吴毛栋说：“王家村。”
凌副队长说：“那可是咱们以前师长的老家，不太好吧？”
吴毛栋说：“管他个吊，王家村离县城近，遇到新四军游击队可以回县城搬救
兵，到其他村子如果遇到新四军游击队，咱们都得完蛋。”
清泉县城里，刘宝带的警察每人都领到崭新的驳壳枪，个个都高兴不已。田野
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维护清泉县治安的警察了，不过，现在皇军的征粮任务
没有完成，希望你们配合。”
刘宝说：“皇军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这个容易，今天我们就下乡为皇军
征粮。”
于是，刘宝带着三十多个‘警察’也出了门，一个‘警察’问刘宝：“咱们先
到哪个村子？”
刘宝反问：“姓吴那小子到了哪个村子？”有人回答：“王家村！”刘宝说：
“咱们也到王家村。”
王家村，姚家大院。姚丁旺躲在床上不停地咳嗽。蔡金花在厨房煎药，姚田地
姚地两兄弟躲在房间里和几个家丁搓麻将。
姚丁旺有气无力地喊道：“姚田，姚地。”一家丁听到喊声，跑下楼去，来到
姚田姚地的房间，说：“姚总管，老爷叫你！”
姚田一连输了几盘，正窝火呢，于是不耐烦地说：“去去去，知道了，别来烦
我！”
蔡金花刚好有事来找姚田，听见姚田的话，说：“儿子，你怎能这样呢？他年
纪大了，又生病了，你怎么能只顾自己玩呢？再说大虎每年都给你寄不少钱，希望
你能尽心尽力地操持这个家。”蔡金花的心里一直很矛盾：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干
伤天理的事情，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所以下不了狠心揭穿他们。但和姚丁旺
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渐渐地有了感情，特别是大虎和小虎对自己客客气气，把自
己当亲娘看待，蔡金花心里就十分感动，所以一直尽力地照顾已年过六旬的姚丁旺。
姚田一听母亲这么说，就麻将一推，说：“弟兄们，今天不玩了。”
姚田来到姚丁旺的房间，说：“爹，我是姚田，你有事找我？”
姚丁旺说：“报国他娘可有消息？”
姚田说：“还没有，我已派好多弟兄出去找了。”
姚丁旺说：“要尽快找到呀，要不大虎回来，我怎么交待呀？”
姚田心里说：“大虎回来？哼，不知他能不能回来？听说，姚大虎带着部队从
武汉撤到宜昌，从宜昌撤到重庆。日本人正在轰炸重庆，说不定被炸死了呢？”
姚田嘴上说：“好，我知道了。”
吴美珠三天前丢下儿子报国和兴国，离开了姚家大院。她是受不了姚田姚地两
兄弟的百般屈辱才逃走的。
吴美珠自己也清楚姚田兄弟俩的野心，姚大虎在家的时候，她几次想把实情说
出来。但是她不敢，她并不是害怕姚田姚国，她是怕事情传出去，她就没脸活在这
个世上。一个当地大人家的女儿，一个堂堂国民革命军师长的妻子竟然被他丈夫的
堂弟长期霸占，还生下一个儿子，这事传出去，那姚家还有什么颜面？吴家还有什
么脸面，就算吴美珠不为自己娘家着想，她也应该考虑姚大虎的名声呀？
吴美珠只好把屈辱埋在心底，她唯一感到欣慰的是，她终于为姚大虎生下他的
亲骨肉——姚兴国。但是姚兴国出生不久，姚大虎就连一声招呼也没来得及打，就
匆匆地离开了清泉县，而且不知去向。
姚大虎走后，姚田就把吴美珠叫到自己的房间，立即* 她的衣服，对她又是百
般侮辱，大发兽行。然后，拿起手枪指着她，恶狠狠地说：“你必须老实交待，姚
兴国究意是我的儿子还是他姚大虎的儿子？”
吴美珠立即明白了姚田的险恶用心，于是机警地说：“当然是你的亲骨肉，你
想姚大虎回来到兴国出生，还没有八个月呢？”
姚田得意地笑了起来，说：“那好，好好的把我的儿子养大。”事实上，姚大
虎已在清泉县呆了一年多了，但是姚田哪记得住时间？
吴美珠这一句话，算是保住了儿子姚兴国的性命，否则姚田一定会设法要了姚
兴国的小命。吴美珠本想好好的把儿子带大，等待姚大虎回来，但是吴美珠作梦没
有料到姚地跟姚田一样同样禽兽不如。有一次，在姚田的房间里，姚田发泄了* 后，
姚地突然闯了进来。姚地说：“大哥，咱们兄弟难同当，有福同享，你的儿子都这
么大了，我还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
姚田说：“你看上哪家姑娘，我给你提亲去。”
姚地说：“大哥，别作梦了，咱们兄弟这几年在村里没少干坏事，这十里八里
人家的姑娘谁肯嫁给我们啊！”
姚田说：“你想怎么样？”
姚地说：“这姚大嫂子，我也有份，今天是双日，我就算了。从今以后双日归
你，单日归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把这事捅出去。”
姚田阴沉着脸，过了一会儿，说：“我答应你，咱们兄弟没有必要为一个女人
翻脸。”
从此以后，吴美珠就任由两兄弟轮番蹂躏，她终日以泪洗面。吴美珠实在受不
了两兄弟的兽行，于是，想带着两个儿子寻找机会逃出去。但是姚田姚地两兄弟早
有防备，不准她们离开姚家大院一步。
吴美珠只好放弃了带儿子出逃的想法，决心自己只身一人逃出去。机会终于来
了，一天，姚田和姚地出去收粮，吴美珠带着几件衣服走到大门口。一个家丁拦住
她：说：“太太，姚总管说不让你出门。”吴美珠一耳光打在家丁脸上，说：“我
出去买点东西的自由也没有了，哪天等大虎回来要你的狗命。”家丁愣住了，只见
她独自一个人出门，于是不敢阻拦，只好放她走了。
姚田姚地回来之后，不见吴美珠，急得四处找她。家丁说：“她说出门买点东
西，就离开了家！”
“你这没有的东西！”姚田一边骂，一边抽了家丁的一个耳光，家丁捂着脸说
：“你平时总是说不准她们三个人一起出门，现在她一个人出门，我有什么办法。”
姚田姚地躲在房间紧张极了。
姚地说：“大哥，她肯定是回娘家告状去了。”
姚田说：“那怎么办？”
姚地说：“我们死不承认，要不就说她是个* 人，勾引咱们兄弟俩。”
姚田说：“她家是大户人家，即使告了状，她爹也不理她的，最大的可能是她
找姚大虎去了。”
姚地一听紧张了，说：“哥，那可咋办？”
姚田说：“不用担心，姚大虎在哪儿，谁知道？姚大虎也许死在日本人手中，
她找得到吗？再说她一个女人家，身上没有带多少钱，这兵荒马乱，她能活几天？
反正两个儿子她没有带走，咱们一人一个，等老东西一死，这姚家的家产全都是我
们兄弟俩的，哈哈哈！”姚田狂笑起来。
吴美珠逃出村外后，她站在路上，呆若木鸡，竟然不知道往哪儿走。娘家，吴
美珠是绝对不敢回的，如果回家说了实情，父亲会认为自己不守妇道，弄不好会发
起火来把自己打死；去找姚大虎？她根本不知道姚大虎现在在哪里？而且自己身上
也没有带钱。思前想后，她决定去找姚小虎，她要参加新四军，像王秀英一样参加
革命，她不愿意再过人间地狱般的日子。吴美珠不知道姚小虎已经带领导独立支队
离开了清泉县，她只是偶尔听说新四军的根据地在仙居顶，于是她一边打听，一边
赶路，一直向居顶方向走去。
吴美珠害怕姚氏兄弟追赶，于是不停地走啊走，她走了二天一夜，到达了仙居
顶山脚下。一个新四军哨兵拦住她，问：“你是干什么的？”吴美珠小声的说了声
：“我要找姚小虎！”然后一头栽倒在草丛中，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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