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行酒司令骂娘
南下的军列已准备就绪,再有三个小时,天黑之后,就该提前四十分钟登车了,
团司令部战备值班室突然接到军部值班室电话,军区张副司令代表许世友司令将到
高炮团为官兵壮行,目前由军长陪同正在军直地炮团,请高炮团年团长和徐政委带
上五连郑副连长到地炮团住地迎接。
值班参谋接了电话满脸狐疑,军区张副司令到高炮团来,如何会让五连郑副连
长跟随团长政委去迎接?若让一连长张涟水去迎接还容易理解,张副司令代表许世
友司令来给高炮团官兵壮行,而红一连又是许司令成长的军旅望地,可让五连郑副
连长去迎接,算怎么一回事哩?
对军部电话,值班参谋没敢多问,逐字记录之后又向军值班室复述了一遍,确
认无误后急忙去向团长政委报告。
年迟远对李参谋长下达指令:马上集合全团官兵等待军长陪同军区张副司令前
来检阅,我跟徐政委现在出发到地炮团迎接,集合前给各连队十分钟打扫卫生,部
队准备南下的过程中,营区卫生有点乱。注意,不要让我接张副司令回高炮团时还
看见有人在打扫卫生!全团所有应到人员全部都应该在炮库前的训练场列队等待首
长的检阅。
李参谋长接到指令,分秒不敢耽误,急忙进行安排部署,乱哄哄的营区,原本
安排两个小时的出发前打扫时间,被压缩成了十分钟,能做到个啥程度,他心里也
没底,只好在按排打扫卫生的同时,要求与团长政委随行参谋,在张副司令离开地
炮团的时候给高炮团打个电话,以挤出点打扫卫生的时间。
郑副连长上了团长政委的吉普车,年迟远和徐东升才知道他给张副司令当过三
年警卫员,张副司令拿他当自己的儿子看待,到高炮团来之前已经是警卫排长,为
了给战友腾出排长位置提干,主动提出下部队去,这才来到了高炮团,到团里已经
两年了,他跟张副司令的关系,自己没说过,张副司令也没问过,所以连团长政委
都不知道,他这人知足,陕西乡下的娃儿,能提干当干部已不错了,踏踏实实工作,
认认真真做事就行了,不敢再有梦想,当警卫员时就被称作“老实闷”。
张副司令从地炮团出发到高炮团时,喊郑副连长上了他的红旗专车,年迟远和
徐东升都以为老少两人叙旧哩,没存想张副司令一眼就瞅见郑副连长帽圈下新剃过
的光光头,便详细询问,是你一个人剃了呢还是别人也剃了?剃了头有什么感觉啊?
郑副连长本就是个老实人,跟首长在一起,没把首长当外人,怎么想的就怎么
说,若换了别人,莫说跟司令说话,就是跟团长政委讲话,怎么也得先想后果再张
口,他却是竹筒倒豆子———-直来直去,他在团里看电影时说的那番话,一古脑
地说给了张副司令听,不过他添加了几句:身为军人,尤其是在副司令身边耳濡目
染的几年,我学会了不少东西,我一定会向您当年参加敢死队那样,在祖国和人民
需要的时候,勇敢地站出来,用鲜血和头颅保卫边疆!请首长放心,您身边出来的
没有孬种!都是跟您一样的铮铮硬汉!
张副司令笑着看了看郑副连长,没想到他下连队两年,会说奉承话了,可他那
坚毅的目光没有丝毫的闪烁,副司令这才相信他说的是真心话,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炮团一二三号首长担惊受怕的营区卫生问题有惊无险,张副司令进入高炮团
大院时,营区干干净净,院内地面都洒过水,一月底二月初的时节,气候干燥,老
北风会时不时地扬起地面的灰尘,刚洒过的水,抑尘效果十分显著,年迟远和徐东
升见此状,分别长舒了一口气,却不知高炮团剃光头的事件问责正在等着他俩哩。
部队早已集合等待,年迟远在操场向全团高喊“立正”后,跑步来到张副司令
面前,向张副司令报告部队情况,张副司令说了一声“开始检阅!”,随后张副司
令与站在各连方队前排的官兵握手致意,来到红一连方队前,他不仅跟大家高呼
“同志们好!”“祖国感谢你们!”,大家高呼“首长好!”“为人民服务!国家
有难,匹夫有责!”还特意多说了几句:“你们是培育过许司令的光荣的红军连队,
希望你们不辜负祖国的厚望,为保卫边疆再立新功!”
先前的几句跟首长队列前交流的话,都是事先演练过的,张副司令临时加了几
句,大家不知如何回答了,连长张涟水急忙应答,喊一句向队列挥一下手,他说一
句,队列跟着重复一句:“请首长和祖国人民放心!”
“我们决不辜负祖国的厚望”
“誓死保卫边疆!”
“誓死保卫和平建设环境!”
“用我们的鲜血筑就抵御外敌的万里长城!”
“做新一代最可爱的人!”
连日来张副司令为各部队送行,以团为单位进行,一般都是举行握手仪式,象
征性喝碗壮行酒,晴蜓点水,难于发现问题,也就不开会讲话,这个军的三个步兵
师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军直地炮团也同样,才到军直的第二站,在这高炮团他要开
会说两句,军首长也不知张副司令要讲啥话,年迟远和徐东升暗自叫苦,从在地炮
团的情况看,张副司令跟官兵握手之后就要到下一站,高炮团只是军直的第二站,
张副司令不急于到坦克团去,坦克团的团长政委已在门外等候,想必是高炮团的卫
生问题让张副司令看出了问题,有啥问题呢?年迟远和徐东升都竭力回忆首长进高
炮团到进入会议室的这半个小时里看到的一切,以便回应张副司令可能的问话,想
去想来,谁也没想出问题。
高炮团团长政委一二号和司政后三四五号首长刚坐下,张副司令的讲评就开始
了,他严肃地说,请会场里的同志把帽子脱下。
谁也没在意这脱帽的指令,小型会议中脱帽很正常,纷纷脱了帽子搁在桌子上,
年迟远还扫视了团里司政后三位,怕他们的帽子搁不正。
张副司令说,看看!大家都相互看看!
这一看,军长先笑了,在场的首长都跟随军长笑起来。
高炮团年迟远们这五个和尚头忒显眼了,除了他们五人外,再没有一个和尚头,
全都是平头,因为团首长剃头时功夫下得深,不是七推子九推子,而是用了剃头刀,
亮度奇高,首长们相视一笑,五个人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的十二分尴尬。
张副司令的声音在会场响起:同志们看过之后,不用我说,大家都知道发生了
什么事。也就是说,从你们五个人起,高炮团全团官兵不会再有一个没剃光头的人,
你们想没想过,人民军队从一九二七年八一南昌起义到如今,半个世纪来,有没有
一个所有官兵都剃光头的时期呢?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走啊?剃发明志,你们明
的是什么志?怎么就不能把心思用在剃敌人的头上哩?你们高炮团还轮战到过越南,
我记得你们是一九六七年去的吧?你们军直高炮团和各步兵师高炮营共去了十三个
连,替换了一个空军的高炮师回国休整,你们五个人中有去的吧?
团长年迟远举了手没回话。
张副司令继续说,上过战场的干部,你还是部队长,你不知道“军中无小事”?
还明志呢?分明是动摇军心,做了敌人心理战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我绝对相信政治
思想工作是我军政治保障机制中的生命线,没有它万万不能,但它不是万能的,带
部队,考虑整体情况是对的,相信每一个官兵的政治觉悟都是高的,但只要有一个
革命意志不坚定的人在你高炮团出现,就可能出现不必要的重大事故隐患,我看过
的一份内部通报上讲,你们才出过事故,我认为你们没有总结提高,认识还没上去,
管理还没到位,我不多讲了,希望你们高炮团认真思考。
张副司令讲完,年迟远表态刚说了一句“是我的责任”,首长挥挥手说,你们
团党委给军党委检讨吧,我还有任务呢,走了!
送别首长时,年迟远和徐东升心里忐忑不安,望着远去的车队,都感觉到帽沿
里的头发茬子钻心地疼。
几个小时后,当年迟远和李参谋长到火车站的军代表室协调部队登车事项时,
军炮指的一位参谋对两人说,军部向各师通报批评了高炮团剃光头事件,有人说,
军区许世友司令是从你们团红一连出来的?你们不知道老人家当过和尚吗?不会是
有意对首长不恭敬吧?
二人心里又是一惊,冤情大了,一件小事,越搞越大,还好是谣言,若叫首长
问起来,恐怕团长政委就算铁帽子也担不住。
真是越怕出事越出事,小李子参谋长没解释,跟个参谋解释也无用,反正事已
至此,干脆再追问还听说了啥?那参谋回话:听说张副司令骂娘,说了句:娘的!
真担忧部队打不好!
年迟远和小李子参谋长听得心如刀绞,年迟远马上回头去找政委商量,安排在
军列上召开团党委扩大会议,有针对性地解决团党委成员战备执行力不够的问题,
亡羊补牢尤为未晚。
好在上级对此事没有再深究下去,多年不打仗,部队的现状就这样,高炮团的
问题并不是独有的个案,而是一种各部队或多或少都存在的普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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