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罐车安营扎寨

　　红一连的装备上了列车，张涟水长舒了一口气，我的乖乖呀！黑夜里虽说有灯
照明，大解放汽车爬上平板车箱时，还是有两台车差点出问题，都是汽车的左后轮
悬空，若不是还有三分之一的轮胎挂在木板斜面上，必然又是一场不应有的事故，
指挥上车的副连长喊“慢！慢！慢！慢慢慢慢慢慢……”的吼声能撵上火车的汽笛，
急得是一头冷汗，张涟水还是在汽车爬上平板车箱后，批评他声音喊小了，全团三
个连一组装备同时登车，左右快慢的声音此起彼伏，当干部的嗓门儿都如大象吼叫，
时常会相互干扰，二连的指挥仪车就差点出了翻车的事，万幸处置得当，与二连相
比较，一连汽车左后轮悬空并不算险，张涟水却看得比二连重，把副连长训得如他
儿子似的。直到装备全部上车，固定完毕，他还逐车逐炮检查固定部位是否牢固，
检查完又指示副连长安排人员在列车行进中停车时定期定时检查，这才长舒了一口
气。

　　团党委在行军的列车上召开党委扩大会，扩大到连队主官，张涟水一直没想好
参会若让发言要讲啥，装备登车暴露平时训练不够的问题，这事得说一说，他当兵
十年，部队野营实弹训练不少，可这装备爬列车的训练内容一回也没搞过，平时不
演练，临时抱佛脚，不出事是万幸。举一反三，今后还可能遇见更多的此类情况，
确保不出事故的隐患才能讲如何打的问题，“拉得出”的过程就这么惊险，实现
“打得赢”也必然会遇到更多平时意想不到的情况，这就是营长张解放说的道理：
当前高炮团各级干部重点素质要求是要做到能解决未知的问题，确保战场任务的完
成。联想至此，张涟水想笑，营长否定“重政治思想轻军事训练”时换个话来说，
谁都容易接受。

　　正所谓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不生孩子不知肚子疼，连长张涟水心惊肉跳，
战士们却都显得有点兴奋，一级战备命令下达有些时日，没完没了的政治动员和看
电影真叫人有点腻，憋足了劲儿想真刀真枪地去干一场，说一千句念一万句，最终
落实的不还是“干”这一个字嘛！真到了拉出去干的时刻，为国立功的机会到了，
王春生入伍前就知道，打仗立功的机会并不是每个军人都能遇见的，所以都很兴奋。

　　红一连分配的是两节闷罐车箱，副连长和副指导员各负责一节。

　　七班长王亮一只脚踩上了车箱蹬蹬铁，下边往上推他的战士使劲一送，副连长
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上嘞！

　　七班队列殿后的春生看见车箱上油漆喷印的白色字迹，便小声念了出来：60T ！

　　赵军顺春生的眼光也往上看，见了就大声说，嘿！真是六十人六十吨，我们红
一连一人算一吨！

　　负责组织登车的副连长循声一望，严肃地说，注意队列纪律！不要讲话！

　　春生应声拍了赵军一下，示意他别讲话。赵军很不高兴，悄声说，你当副班长
的说话就行，我当战士的说一句就不行？

　　春生身后的八班长也小声对赵军说，副连长还在喊“上嘞”，你叫他也别说话。

　　赵军不吭声了，春生连忙解释，我说话副连长没听见，你说话副连长听见了，
也不是我当副班长能说话，你不能说话，在副连长眼里，你和我有区别吗？班长跟
你我都是一样的，该批时也不会留情面！莫在意，赶紧上车。

　　人员全部登车，副连长在车门前拉紧绳索，上下两道，车门前放好木桶，便给
大家开会：同志们，从今天起，我们红一连两个排就在这闷罐车内安营扎寨了，今
后的几天，这个车箱就是我们的家，我先讲纪律，可能比较多，这是连长到团里开
会前专门交待的，绝对要落实好！我讲完之后，你们两个排长和各班长逐人检查，
认真落实到人。第一条，严格枪支管理，防止枪支走火。有枪的同志，枪膛和弹夹
里绝对不能有弹，所有枪支关上保险，车上生活时间长，几天几夜没有集体活动安
排，不要没事的时候你来擦枪，到达目的地后，连队会专门安排擦枪时间。第二条，
严格灯火管制。不能在车箱内吸烟，不能往车外照手电筒，灯火管制是我们高炮连
队的传统纪律，相信大家会小心处理。第三条，要做到定时定点大小便。任何人吃
了总要拉，车上没厕所，没有下水出口，小便就在这个车门处，我们在门前搁置了
一个木桶，搁木桶的目的就是叫你尿液进桶，这几天大家的一天三顿饭都会在沿途
的兵站吃，上下车辆会很频繁，直接往车下尿，一泡尿扯出里把长都可能，但也可
能尿液洒到车箱门口，不是可能哦，纠正一下，开始尿和尿到最后必然洒落车箱门
口。下车吃饭时会安排大便时间，一般不要在车上拉大便，万一有一个两个拉稀的
人，你就在这尿桶里拉，我相信红一连不会出现拉稀的兵！第四条，统一管理分组
落实。八人炮班各分两个战斗小组，正副班长为组长，八人以上的炊事班、汽车班、
通讯班等等，按三人编组，尤其是下车吃饭人多，各部队人员杂，不能站错了队，
走丢了人，互相照应，我们高炮兵住宿在汽车上是常事，老兵都经历过，但新兵是
第一次，老同志要注意帮教新同志……

　　副连长正在讲纪律哩，红一连另一个车箱里闹哄哄的，车箱外传来阵阵嘻笑。
他便停下不讲了，刚把头伸出车箱想问，却又回过身子，不知念及副指导员负责另
一个车箱哩还是考虑到别的啥，他对通讯班长说，用步话机问一下，那个车箱出了
啥子事？

　　06、06，我是05，副连长问你们车箱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有笑声？

　　05、05，我是06，战士胡扬林拉稀，车箱内很臭，副指导员让我告诉副连长，
请你们也注意这个问题！

　　车箱里空间小，大家又都安静地在听副连长讲话，步话机耳机里传出的声音不
用通讯兵再向副连长复述，大家都听到了，一时又引爆了这个车箱的笑声，慌得副
连长急忙制止，笑声突起又突落，仅仅因为一个拉稀的兵，从此，红一连战士胡扬
林得了一个外号：拉稀的兵！

　　不过，副连长刚说过“相信红一连不会出现拉稀的兵！”，偏偏有个胡扬林就
当了一个拉稀的兵，笑过之后，大家的心里都不畅快，红一连是个整体，木桶短板
决定盛水容积的原理，无言地敲打着大家的心！军人的素质是全方位的，任何一点
小“过错”，都可能给这个光荣的集体抹黑，绝不是只有战士胡扬林会当这个短板，
每一个官兵都有可能，因此才有了大家心情的沉重。

　　夜色中，军列从南方向西南边陲开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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