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进了学习班(5)
店老板发财心切,一听这话,立即说道:" 你不是有军管会的身份证明吗?
路上那些事儿,我帮你去找街公所的人开个川、康、云南的往来证明,不就妥了?
你放心,兄弟没有路子,敢在这里开店吗?不瞒哥子说,我们家在这条街住了几
辈子,街公所的人,熟得很,都是转弯抹角的亲戚。开个证明,那还不是小菜一
碟?包在兄弟手上。 "
这一点儿,李涵章当然早就清楚:没有三两三,不敢上梁山;没有点儿根基,
敢在街口开客栈?在国军没走时,不要说来收税的、纳捐的各路衙门吃罪不起,
光是街头收" 保护费" 的小混混就能把人缠死。所以,这样的人多少都背景和靠
山。
一看店老板被自己绕进了套子答应帮忙,李涵章赶忙乘热打铁,出门去买了
两条烟、两瓶酒、两袋白糖,装在一个口袋里给了店老板。这个时候,已经是下
午了。李涵章把置办的礼品递给店老板后,又加了一把火说:" 兄弟,那就麻烦
你去街公所辛苦一趟了。路条拿到,我立马就上路。只要生意开张,就稳赚钱。
"
" 要得,要得!只是,你也必须跟着去一下,人家见了人,才给开证明。"
店老板乐颠颠地招呼小二来守门,自己带着李涵章走过几条静僻小街,进了一户
大院。不过一个多小时,从大院出来的时候,李涵章手里已经拿着他想要的证明
了。证明上的字,他瞄了一眼就记在了心理:" 兹有成都市民周耀祖,从成都出
发到云南经营铁货,从昆明百宝堂大药房购买白药,服务新社会,望沿途给予放
行。"
把这张盖了成都军管会大红方印章的" 护身符" 揣在怀里后,李涵章一刻也
不想再在这家客栈待下去了,他对店老板说:" 兄弟,做生意讲究个顺风顺水,
更得把握时机。既然我们已经把这来回的买卖路数理透了,就得早下手才好。我
的意思是时辰不等人,趁着年关没过,先跑一趟云南,赚一笔过年的小钱,顺便
也踩踩路子,看看咱兄弟俩这财运有没有做大的把握。你先回客栈,我这就去置
办些行头好上路。等我忙完回来,我们晚上再坐会儿,把生意上的事儿再仔细商
量商量。"
店老板一听这话,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忙拱手道:" 你的店钱还没有用完,
我等你回来结账。"
李涵章一听就明白,店老板是担心生意做不成,店钱也没得赚,忙给他吃了
颗定心丸:" 兄弟这样说就见外了,店钱要是不够,哥子我添上;要是还有剩余,
就留在你这里。哥子从云南买了白药回来,接着住。兄弟是兄弟,生意是生意,
各算各的账,大丈夫一言九鼎,该你得的份子钱,还是三七开。我住你的店,店
钱还照以前的算。"
店老板一听这话,知道自己的心思被对方看穿了,有些难为情,忙拱拱手说
:" 哥子,你这是打我的脸哦。"
李涵章也拱了一下手说:" 兄弟这话说重了。不是你出主意往云南贩铁货,
不是你有路子开得来证明,我就是有三头六臂,这钱也赚不到嘛。"
两人说得投机,便在街头高高兴兴地分了手,各自去做各自的事情了。
李涵章到了街头,他仔细地把揣在怀里的证明藏好,大摇大摆地进了一家杂
货铺子,先买了一个背篼,背上背篼转了几圈,买了一把雨伞和一双胶鞋,把能
想得到的路上必须的东西购置齐整了,又在回客栈的路上买了一瓶散白酒、一大
包卤牛肉和烧饼,天快黑的时候才回到店里,请来店老板和小二,围在一起宵夜。
那天晚上,李涵章藏着一肚子的心事,和店老板、小二边吃边喝边聊,直到
后半夜。想想第二天就要离开这里了,他心里有些愧疚,毕竟自己利用袍哥人家
的义气和信任,绕着圈子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夜里解放军士兵巡夜的口令和脚
步声,很快就让他心底里升起的一丝愧疚烟消云散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他要是
不这样使心计,就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身份,成为解放军的阶下囚。喝着散白酒,
吃着卤牛肉,听着店老板一句接一句的酒后真心话,李涵章在心里对眼前这两位
萍水相逢的兄弟说:哥子这是迫不得已,对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李涵章背了行李,告别店主人,离开了成都。当他穿街过巷出
了市区,走近一个裸露着青灰色砖块的城墙" 口子" 时,忽然想起清人张懋畿的
两句《竹枝诗》:" 蜀王城上春草生,蜀王城下炊烟横。" 刺骨的晨风似乎穿越
历史的寒冰迎面而来,让李涵章陡然间觉得自己行走在一条辨不清方向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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