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动！暴动！三秦响彻惊雷

    一九二八年五月前后，为了配合渭华起义，在陕西省委的统一领导下，先后在
陕西境内组织了旬邑、礼泉、淳化、三原、澄城等县的农民武装起义。

    其实就在省委决定渭华起义的前夕，麟游县已经发生过一次短暂的武装起义了。
起义的领导人就是后来在渭华起义中担任工农革命军参谋长的王泰吉，当时王泰吉
在原国民二军甄寿珊部教导团一营当营长。大革命失败后，冯玉祥“清党”，党组
织将从武汉回到西安的一些共产党员也转入尚未清党的甄部，不久教导团成立了党
的支部，王泰吉任书记，共产党员刘清和、魏书林、赵希和分别任一营一、二、三
中队队长。一九二八年三月，甄寿珊率部去陇县围剿吴山的王友邦股匪，将教导团
迁驻他的家乡麟游县城。恰在这时，王泰吉接到省委关于举行武装起义的指示，立
即召集全营八名党员开会传达，决定连夜发动教导团一营一中队举行起义。当时，
教导团一营一中队只有五十多人，其他中队都是空架子。为了保证起义顺利进行，
工泰吉命人把思想保守的第三分队队长叫到营部捆绑起来，嘴里塞块手帕，留在原
地；又将思想反动的二分队分队长李柏荣叫到营部，由王泰吉和他谈话。王泰吉对
他说：“我们准备起义，你准备咋办？”李柏荣说：“我们就这么点人，成不了事。”
王泰吉说：“不在人多人少，关键在决心大不大。”李柏荣说：

    “不能干。”王泰吉问：“要干呢？”李柏荣说：“你们要干你们干，我不干。”
说着就往外走。王泰吉向屋里的几个兵摆了一下手，李柏荣的一只脚刚跨出门坎，
就被那几个战士从后面勒死了。

    起义于当晚举行。刘和清集合起一中队共五六十人，王泰吉宣布了起义命令，
就率领队伍离开了麟游县城，向礼泉县南坊镇方向急进。

    起义队伍急行百余里，在礼泉南坊镇一个庙里休息时，被地方民团围攻，有的
被迫缴械，有的跑散，起义遂告失败。王泰吉只身回到西安后，被省委派往陕东，
准备组织渭华暴动。

    这是陕西党领导的武装的微弱一搏。

    四月下旬，省委确定临潼、渭南、华县、华阴为陕东暴动区的同时，指示关中
各地发动武装起义，以配合渭华暴动。中共三原县委根据省委指示精神和三原县群
众斗争的实际情况决定，以武字区为中心，发动农民举行“交农”（关中农民的传
统斗争方式，即将农具耕牛交给官府，意为不再种田务农，称为“交农”——笔者
注）围城斗争，并派农民游击队指挥黄子文等到武字区具体组织和领导。

    四月二十四日黎明，一阵排山倒海的口号声响彻在武字区的上空：

    天不下雨，天逼民反；苛捐杂税，官逼民反；百姓不反，离死不远；倘若造反，
或者可免；各地联合，一律造反，铲除豪绅，实行共产……

    成千上万的“交农”群众在陵后庙集中后，扛着杈把、扫帚、梭镖，一路上反
复高喊着口号向县城进发。走到楼底村后又与心字区、军字区、力字区以及富平石
桥等地的“交农”大军会合，浩浩荡荡涌向县城。中午时分，两三万“交农”群众
将县城团团围定。心字区、武字区及军字区的群众围攻北门和西门；同字区、力字
区及富平石桥的群众围攻东门和南门。各城门附近人山人海。“打倒贪官污吏！”
“免除苛捐杂税！”的口号震耳欲聋。县城附近的百姓给围城“交农”群众送水送
馍，支援围城斗争。县长马润昌惊恐万分，紧闭城门，增派军队严加把守。翌日，
围城群众增加到三万多人，他们将带来的权把、扫帚等农具放到城门洞里焚烧示威。
与此同时，围城群众派出代表与县府进行谈判。四月二十六日，县长马润昌被迫答
应当年全年粮款全免。为了不受欺骗，围城斗争继续到二十七日县府贴出免除粮款
的告示后才停止。

    渭华起义爆发后，根据省委指示，中共三原县委决定武装围攻三原县城，配合
渭华暴动。为此，成立了以黄子文为总指挥的武装围城指挥部，联络地方武装胡景
铨、马仙舟一起行动，共同商定了围城方案。五月三日，正式武装围城。胡景铨部
党谢芳团长率四个连的兵力从富平出发，经石桥到武字区的大寨堡，与黄子文接头
后，星夜南下，到达三原南城东梢门外；此时，杨致中率领的游击大队和武字区农
民武装也赶到三原西城门外。黄子文的指挥部设在城西申家堡。天亮后，攻城开始。
由于三原驻军马鸿宾部已有防备，攻城未克。在准备进一步攻城时，不料马仙舟叛
变，缴了武字区游击大队的枪支，扣押了黄子文、雷展如等，武装围城遂告失败。

    四月二十六日，中共泾阳区委发动“交农”围城起义。这天天刚亮，各乡起义
农民约万人，在“交农”起义总指挥张焕文、副总指挥雷志学率领下，手持杈把、
扫帚、大刀、长矛，由四面八方向泾阳县城进发。沿途农民纷纷加入，队伍越走越
长。西北乡农民途经石桥时，放火烧了烟膏局的账簿，赶走了教堂的神父。下午三
时左右，起义大军汇集汉堤洞。总指挥张焕文在围城农民大会上讲了话，号召各地
农民团结起来，打倒国民党反动派和土豪劣绅，宣布了攻县城行动计划和进城后的
纪律。会后，“交农”大军由雷志学率领出发，高呼着口号，直逼县城。

    傍晚，起义军包围了县城。是夜，泾阳县长杨增润带几个绅士登上城墙，向起
义群众喊话，拖延时间。起义农民主力从西南角发起攻城，但由于指挥不当，加之
原先联络的马仙舟叛变，终未破城。

    二十七日黎明，陕西省府急调三原驻军马鸿宾部骑兵连赶来镇压，农民起义指
挥部下令撤退，围城斗争失败。

    由此，泾阳党团区委遭到了严重破坏，一批党、团员被迫转移到外地工作。五
月三日，礼泉县数千农民在共产党员秋步月领导下，以“交农”方式包围了县城，
高呼“免粮免款度荒年”等口号，连续围城两天。

    五月九日，淳化县数百群众在共产党员田望秀领导下，攻占了淳化县城，并在
田望秀主持下成立了淳化县苏维埃政府，推举赵新三为苏维埃政府主席。



    起义农民坚持守城一个多月。

    六月三十日拂晓，田金凯部骑兵团长过梦成纠集淳化县长石翊、保安队长张含
宪及起义队伍中内奸杜思聪等七八百人，包围了淳化县城。守城军民在田望秀、赵
新三指挥下，英勇抗击，终因兵力悬殊而不敌，田望秀在突围时壮烈牺牲；赵新三
被敌人逮捕后锁入木笼，七月六日被杀害于淳化县城。

    五月六日，爆发了大革命失败后，被称为陕西三大起义之一的旬邑起义（另外
两个是清涧起义和渭华起义）。

    年初，旬邑党组织即根据陕西省委发出的“开展游击战争，由部分暴动过渡到
全陕西的总暴动”的通告，加紧武装起义的准备。五月六日，共产党员许才升来到
群众基础较好的郝村，用“鸡毛传帖”的方式，召集了清水源各村群众一百四十多
人，以抗粮“交农”为口号，发动了起义。当日晚就地处决了恶绅程茂育和省催粮
委员，然后手持各种农具和大刀长矛，连夜向旬邑县城进发。沿途，起义队伍增至
四百多人，由于旬邑城防空虚，五月七日拂晓，起义农民顺利攻入县城。起义农民
进城后，攻占了县政府，杀死县长李克选及其他几个民愤大的职员和官差，打开监
狱，救出关押的共产党员，开仓放粮，集会演说。一向冷冷清清的旬邑县城霎时间
闹得红红火火。

    一九二八年五月十二日，起义队伍在县城召开了群众大会，宣布成立旬邑县临
时苏维埃政府，把参加起义的群众改编为三个连，称苏维埃红军渭北支队。推举许
才升为县苏维埃政府主席，程永盛任红军总指挥，吕佑乾任中心支部朽记。在陕西
的革命斗争历史上，这是第一支以“红军”命名的武装。

    县苏维埃成立以后，为了扩大起义成果，许才升等带领武装人员分散在县城周
围和村镇，进行打土豪斗争，贫苦农民革命热情十分高涨，土豪劣绅纷纷闻风逃窜。
起义烈火很快就由南原燃遍全县，并波及到邻县的彬县、永寿以至甘肃的宁县、灵
台等地。

    国民党反动派对旬邑县“赤祸”非常惊慌，敌彬乾区行政长官刘必达一方面指
使逃到彬县的劣绅暗中收买起义队伍中的败类，一方面派李焕章代理旬邑县长，率
领民团围攻县城。五月三十日拂晓，被敌人收买的内好刘兴汉、程振西、郭金科、
连怀印等人在县城发动叛乱，逮捕了起义领导人吕佑乾、吕凤岐等人，接着，刘兴
汉等人又到张家村，将许才升逮捕。五月三十一日，敌人将吕佑乾、许才升、吕凤
歧、程永盛、王浪波、程国柱、王廷碧等七位领导人押到张洪镇杀害。

    旬邑起义虽然失败了，但起义军余部却在共产党员程百印的率领下，成立了旬
邑游击队，钻进了山区，开始了更加艰苦的斗争。

    在暴动的一九二八年五月，三秦大地上，还有以下值得纪念的日子：

    十六日，李艮等人在咸阳马家寨举行暴动，杀死豪绅地主，烧了契约账簿。

    十八日，在党的武装暴动政策影响下，永寿县农民自发地组织了有五千人参加
的抗粮“交农”围城斗争。

    二十六日，在东府特委领导下，爆发了以澄城为主、并有大荔、朝邑、蒲城等
县农民参加的澄城起义。起义农民联合当地红枪会，共有五六千之众，坚持斗争四
十多天，驱逐了反动地主武装赵桂堂……

    胜利虽然短暂，但黯淡的岁月里毕竟辉煌过一次了。

    流血，断头，寻常得如同赶集。

    西安。一九二八年六月十三日凌晨。

    一夜大雨之后，天气凉爽了下来。

    时候还早，路上没有行人。东羊市一家杂货铺的门开启了，从里面陆陆续续走
出了一些看去有些文雅的“先生”，他们表情似乎一样的严峻。“先生们”走下台
阶，踩着或深或浅的积水，走出东羊市，然后，消失在一条条街道里。

    路口的警察懒洋洋地打量一下他们，然后，无聊地掏出枪来，退出一粒子弹，
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在头发上摩擦着。

    警察当然不会得知，刚刚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个人正是他要抓的共产党的“大头
头”，他或者是潘自力，或者是李子洲，或者是蒲克敏，或者是杜衡。

    他同样不会得知，这些共产党人刚刚举行完陕西省委第三次扩大会议，会上通
过了一个还会不断给他们制造麻烦的《全陕总暴动决议案》。

    在那些带有书生气的共产党人的眼中，陕西眼下正处在一个火山口上。

    虽然三原失败了，径阳失败了，礼泉失败了，淳化失败了……但是，渭华地区
已经烧成了燎原大火。

    旬邑的斗争也还在继续……

    东边不亮西边亮，全陕总暴动并没有失去机会……

    只要有胜利的可能，就要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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