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克思很不满意会场上的气氛，认为这是有意识的对抗特委。夏明震不忍看
到席克思难堪的场面，要大家发言
席克思、朱舍娥一行仨人，带着特委的决议，风尘仆仆地赶往郴州，传达党中
央的指示。
席克思，化名为尹澎涛，是个知识分子，原任湖南省团委书记。湘南暴动期间，
以省委巡视员名义来到湘南，担任省委直接领导的团湘南特委书记。
这是位热情很高，思想极“左”的活动分子。席克思三十来岁，一副文明镜架
在鼻梁上，看上去是个典型的秀才。
仨人来到郴县，受到了郴县地方党组织的热情接待。席克思通知郴县县委书记
夏明震，立即召开县委扩大会议，特委有紧急会议精神要传达。夏明震不敢怠慢，
立即派人四出通知，会议在城东的淑仪女校里召开。
参加会议的有郴县县委负责人和县苏维埃政府干部夏明震、邝朱权、李才佳、
阳景初、黄光书、何善玉、贺益生等。会议由夏明震主持，席克思传达特委指示。
当特委的指示精神传达完后，会场上一片哗然。
多数人持反对意见，只有少数人支持。
席克思很不满意会场上的气氛，认为这是有意识地对抗特委。夏明震不忍看到
席克思难堪的场面，要大家发言。
会场上一片沉寂，没有谁发言。
席克思见此场面，心里十分难受。他只得带头发言，“特委的决定是根据省委
的指示来的，并不是特委凭空想像出来的。眼前，大敌当前，湘、粤两省敌军即将
对湘南地区发起追剿，特委之所以采取这一措施，也还是为了发展革命形势。倘若
不这样做，后果会是怎样呢？关于执行特委的决定问题，我们认为，郴县的基础较
好，大伙的觉悟也高，首先在郴县动手，也正因为郴县地处在湘、粤大道上。难道
特委的决定会错嘛？”
李才佳打破沉寂：“特委是错是对我们不管，但要烧房子那是件做不得的事，
老百姓会骂我们缺德，这种背老百姓骂名的事谁敢去做。”
“才佳说得对。”县总工会主席黄光书嚷道，“郴县是我们大家的家园，谁也
没有权力践踏自己的家园。常言说得好，鸟也要有个窝，人怎能没有屋住呢？烧掉
房子，老百姓们到哪里去住呀？！”
“是呀，天气那么冷。总不能让百姓们露天过夜呀。”妇女干部何善玉也附和
地说。
“当然，困难是有的。但我们不能因为困难而拒不执行省委的指示。”
席克思板着脸，不满地说，“现在的形势已到了关键时刻，容不得我们多去商
量。我们都是共产党员，作为一名党员就必须服从党的决议，不能有任何的私心！”
“私心我们姑且不去谈它。”夏明震接过话茬，痛苦地说道：“特委的决定我
们也应当不折不扣地加以执行。现在的情况非常紧急，敌人很快就要进攻湘南，如
果我们迟迟不决，将会丧失时机，给敌人以空子可钻。”
夏明震的话并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干部们的心里仍然有抵触情绪。席克思见
时辰不早，示意夏明震散会，下午继续开。
午饭过后，会议继续举行。
会场上仍没多少进展，大家对烧房子的事仍想不通。建议恃委改变原定的计划。
席克思听了，气恼不已。
下午的会开得很不顺利。席克思宣布散会，大伙分头回去后好好想想，力争做
好工作。同时，又宣布纪律，大会讨论的问题不允许有任何泄密现象，如若发现，
将以党纪政纪给予处分。
大伙纷纷走出会场。对于席克思的态度尤为恼火。一些干部私下借题发挥，对
特委的决定十分不满。有的人甚至公开顶撞席克思，在会场上竟吵起架来。
夏明震满腹心事地走出会场，大步流星地赶回住所。
刚回屋子，正巧曾志也回来了。夫妻俩忙着做饭。曾志见夏明震脸色不好，问
道：“今天又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夏明震一丝苦笑，没作任何反映，说：“赶快做饭，吃完后我还要找人谈话哩。”
曾志了解自己丈夫的性格，不该问的她不会多问，不过，她从丈夫不愉快的脸
上似乎察觉出什么似的，“有事得慢慢来，不必操之过急。”
夏明震知道妻子是个温和的人，一丝苦笑，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湘南特委
已派人来传达省委的指示，要在郴县烧房子，这件事关系重大，不好办呀。”
曾志早在几天前就已得到消息，不无警惕地说：“这件事一定要慎重。
烧房子牵涉到千家万户老百姓的利益，处理不当，反受其害。你一定要当心一
点。”
夏明震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妻子的关心，使他在纷繁复杂的矛盾斗争
中平添了一份勇气。
俩人草草吃毕晚饭，夏明震点着灯笼准备出门。曾志叮嘱丈夫早点回来。
夏明震深情地点头含笑，出门而去。
三月湘南的夜晚，春雨潇潇。夏明震披着一件蓑衣，径直来到妇女干部何善玉
的家。
何善玉比夏明震长几岁，在县委里负责妇女工作。
夏明震开门见山，说：“今天的会开得很不理想，席特派员满肚子不高兴，这
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回事呀！”
何善玉见夏明震心有所思，同情地说道：“特委的决定是有些过分，不要说我
们干部接受不了，就是老百姓也无法接受。倘若烧了房子，后果会是怎样？你是县
委书记，这个责任你负得起么？”
夏明震心如蚁噬，凄苦一笑，说：“现在不是谈谁负责任的时候。既然特委已
派人来了，如不执行，对抗特委，这个后果更是不堪设想。善玉，你想过这一点么？”
何善玉想想，觉得夏明震的话不无道理，说：“不执行特委的指示那是右倾，
是反党的行为，这顶大帽子谁戴得起呀。唉，事情难办哟。”
“既然事情已到了关键，我们也不能不考虑。依我之见，不如这样。”
夏明震说着，停了停。
“你有什么好法子？”何善玉问。
夏明震答道：“特委的指示要执行，老百姓的工作也要做，但在执行特委指示
的过程中我们可以灵活一点，不一定原原本本地执行。”
何善玉是个乖觉之人，明白夏明震的意思，说：“那就依你的意思办。”
夏明震又说：“眼前最要紧的事是做通干部们的思想工作，总不能老顶着特委
的指示不办，这样下去，于特委于我们都不利。尤其是席克思这一关难过。因此，
我认为，我们要分头去做工作，尽力使干部们的思想能通，只有通力合作，才能顺
利地闯过这一关。”
何善玉觉得夏明震的主意好，点头同意。俩人分头去做其他干部的思想工作去
了。
会议整整开了三天。
干部们表面上点头同意，心里头却不服。席克思见会议基本上达到要求，以特
委的名义，强行作出决定，烧掉郴州城。郴县境内的“大道”两侧三十里地改为暂
时横直烧五里，所有党政机关搬至东塔岭书院办公，县城的干部全部撤出郴州城。
会后，由县团委书记邝朱权写出告示，向群众公布特委的这一决定。
席克思在得到满意的承诺之后，才匆匆地离开郴州。
夏明震如履薄冰似地送走席克思，开始执行特委的指示。谁料，县委的告示贴
出之后，立即遭到百姓们的强烈反对。
人们开始感到困惑。有的人公开埋怨，甚至于不满。县城里一片骚乱。
尤其是郴州城区的居民们更是议论纷纷，有的人甚至公然谩骂县委。大伙一致
推选城区苏维埃委员贺益生前往县委，请求县委收回这一命令。
贺益生是会议的参与者。对于会场上所发生的一切他都清楚。碍于情绪激愤的
百姓们的请求，他不得不例行公事，代表城区居民的利益，找县委领导夏明震交涉。
夏明震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只得做些解释工作。
贺益生说：“百姓们的怨言并不过分，现在要烧掉他们的房子，将来他们到哪
去住啊？”
夏明震痛苦地解释说：“离开城市到农村去分土地，盖房子，将来胜利了再建
城市。”
贺益生无话可说，他知道夏明震也是有苦难言。
夏明震强忍着心中的不快，耐心地做贺益生的工作。并告诉他，县委关于烧城
的决定不会改变，这一点大伙都清楚，特委的指示准敢不执行。既然如此，作为县
委干部，一定要向群众解释清楚，以免节外生枝。
贺益生点头应是，怏怏而返。
当县委决定在3 月12 日召开群众大会，向群众做进一步的解释的同时，在郴
县城郊骆仙铺里却在秘密召开另一个会议。
主持会议的是郴县大地主崔廷彦。
屋子黑黝黝的。时明时暗的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映照在土屋里面。
崔廷彦、崔廷弼、钟天球等几个黑影在秘密地磋商反革命暴乱的事宜。
崔廷彦说：“听说12 号县委要召开大会，机会难得呀！”
“是哦，共产党闹暴动，烧房子连自家门都不管，这种事让人听了当今古奇闻
真令人费解。”崔廷弼说。
钟天球说：“这有啥费解的。做田佬闹暴动闹红了眼，天王老子都不让。
既然这样，我们也可趁机大闹一场，也好为大哥报仇！”
提到崔廷鄂大哥的名字，崔家兄弟俩无不感到伤心。崔家是郴州的名门望族，
占有土地最多，是个大土豪。湘南暴动期间，崔廷鄂负隅顽抗，被苏维埃政府镇压。
由于慑于暴动的强大威力，崔家兄弟伪装进步，以开明绅士的面目出现，讨好群众。
其中崔廷彦还混进了郴县苏维埃政府工作。
崔廷彦素有“温文儒雅”之美称。为人谦虚谨慎，年轻时考取前清拔贡，是个
典型的文人。崔廷彦进入县苏维埃政府工作以后，表面上工作积极，思想进步，并
主动地将家里的家产分给贫苦老百姓，博得百姓们的好评。谁料，这个心比毒蛇还
要毒的家伙，利用工作之便，暗中勾结反动豪绅，网罗地痞流氓，拉拢青红帮骨干，
组织反革命团伙，阴谋进行暴动。当得知特委的指示与老百姓之间有抵触情绪的情
况，秘密活动，策动反革命暴乱。
“天球，你明日立即组织人，秘密活动，在城乡散布谣言。只有把老百姓的思
想搞乱了，我们才可混水摸鱼。”崔廷彦说。
“政府怕老百姓，只有把老百姓的愤怒调动起来，才可和政府作对。”
崔廷弼补充说。
“对。谣言要说得厉害一点。传得越广越好。”崔廷彦得意地想出诡招，说：
“把沿湘、粤大道两侧烧五里，说成为烧五十里，让穷做田佬们哭丧着找政府算账！”
“还有，谣言可多说一点。什么‘工人要杀农民呀’，‘农民要起来自卫呀’
等等，只要能蛊惑人心，越乱越好。总之，不可放走一点机会。”崔廷弼说。
崔廷彦接着说：“现在的形势对我们很有利，据我所知，湘粤战争结束以后，
两省军队准备联合向湘南发起攻势。仅就郴州的情况来看，城内的武装力量也很空
虚。朱德已率主力部队北上来阳，陈毅已去永兴开会，工农革命军第七师去攻打桂
阳，县赤卫队也到农村帮助老百姓打土豪去了。现在，满城的百姓们对政府有意见，
只要我们暗中准备，趁着大会之机，发起暴乱，定可取得成功，可为我们这些人出
一口恶气！”
“二哥说得对，不报此仇，誓不罢休！”崔廷弼恶狠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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