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论风分各有打算 讲友谊别情依依
雅尔塔会议仍在继续进行。
大家争论不休的，仍是战后和平问题、德国问题及与此相关的法国问题、波兰
问题等等。
这天，罗斯福宣布开会。他提议大家讨论有关德国问题。
德国战败以后，瓜分德国是问题的主要之点。由英国、美国和苏联代表组成的
欧洲协商委员会已经拿出一个方案，主张把战后的德国分成三个占领区：
东部的三分之一归属苏联，西北部的三分之一给英国，西南部的三分之一给美
国。
英国和苏联同意这个方案。但是，罗斯福不满意西南部的穷山恶水，那一块太
瘦了点。罗斯福没有签字。
罗斯福提出问题后，斯大林表示，这个问题不要再拖了，也不必再讨论了，今
天就应当定下来。斯大林对东边那一块是满意的，所以不想再讨论。
丘吉尔道：
“今天提出的问题是，你究意想怎样分治德国。我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我的
准备不足。”
丘吉尔这话，当然是针对罗斯福的。但他不打算得罪他的好朋友，又补充道：
“当然，我没有固定的看法。我希望把问题认真研究一下。我相信能够拿出一
个恰如其分的方案。必要时，可以拿到和平大会去讨论。”
斯大林道：
“不不！这个问题应当立即作出决定。”
罗斯福以仲裁的方式，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们二位讲的是一回事。——我想，如果可能的话，把德国分成5 个或7 个
邦……”
丘吉尔不大同意，有点儿叽里咕噜地说：
“与其那样，不如将它分成两块。或者不分……”
哈里·霍普金斯给总统写了一张条子——总统先生：
我建议您说，这是一个非常重大和十分紧迫的问题。
三国外交部长按程序提出了一项建议，按照这个程序，对瓜兮德国的问题应立
即作出决定。
哈国罗斯福放下这张条子，斯退了纽斯又递给他另一张条子。他的顾问和参谋
实在很多。那条子道——总统先生：
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取得一致，只要我们提出这样一点就行，外交部长首先会
晤。
斯退丁纽斯罗斯福接受了顾问们的建议。说道：
“如果向全世界提出这个问题的话，可能会有100 种分割方案。然而，我们仍
然希望把这个问题限制在我们这个范围。并且，从明天起，由三国外交部长就方案
作出建议。”
丘吉尔狡猾地问道：
“是瓜分问题的方案呢，还是瓜分方案本身？”
“是爪分问题。”罗斯福回答说。
斯大林道：
“按照首相的方案，什么也不要告诉德国人。但是，那是要担风险的。
我们应该把方案告诉德国人。”
罗斯福道：
“如果这方案已经包括到投降条款中，当然可以告诉德国人。”丘吉尔道：
“但是，你们不愿意这样做啊。艾克就不愿意这样做。因为，那样，德国只会
打得更凶。我们不能把这事公诸于世。”罗斯福问丘吉尔，是否同意在欧洲协商委
员会已经起草好了的条款里，加上“再合并”的提法。
“是的。我会同意的。”丘吉尔嘟哝着说。
剩下的问题就是法国占领区了。
“给不给法国一小块占领区呢？”罗斯福问。
斯大林道：
“不给！”
丘吉尔立即反驳：
“要给！”
“不能给！”
“应该给！”
在这个问题上，斯大林和丘吉尔就像一对好斗的公鸡对视着。
丘吉尔与法国有传统的友好关系，他总是照顾着他的近邻，适当时候帮助那位
近邻说几句好话。再说，他这样做，对法国有好处，对英国也有好处。
让法国在占领区去顶住德国。总比英国自己去顶住好。
这时候，丘吉尔似很激动，他站起身来，俨然像法国的保护人，坚决地说：
“无论如何要给法国一块占领区。这次大战，法国的损失很大，给他一块地盘，
哪怕一小块地盘，对他们也是一种补偿和安慰。”
斯大林反驳道：
“这样一来，如果我们接纳第四个成员，问题就更复杂了。”
丘吉尔解释道：
“这不止是个道义问题，也是关系到法国在欧洲未来的作用问题。我个人认为，
法国可以在欧洲起到重要作用。”
丘吉尔说到这里，意味深长地看了罗斯福一眼，他希望总统站到他这边来。他
问：
“我不知道美国能够同我们占领德国多久？”
“两年。”罗斯福很快地回答。
“只两年？”丘吉尔有些吃惊。
“为了和平，我可以得到人民和国会的绝对合作。但不能长期在欧洲驻军。限
期两年。”
丘吉尔十分诅丧。他很担心，他这位大朋友尔后退出欧洲，英法两国抵挡不往
来自东方的危胁——无论是来自德国的还是苏联的。
斯大林似很高兴。在丘吉尔眼里，这时的斯大林，就像一只大猫正在吞食一只
耗子。
斯大林显出宽宏大量的样子，笑道：
“法国是我们的盟国，我非常希望法国有一支强大的军队。”
罗斯福对法国，特别是对戴高乐，有一种固执的反感。他不冷不热地说道：
“只要法国人不站在发号施令的岗位上就行了。”
斯大林乘机补充道：
“我们不能忘记，这次大战，正是法国人向敌人敞开了大门……”
丘吉尔不同意这个观点：
“在战争开始的时候，我门都处在困难之中！……当美国人从欧洲撤出，我们
就要好好想想未来了！”
霍普金斯又给总统递上了一张条子——1.法国已经在欧洲协商委员会年。现在
的主要之点是德国问题。
2.答应给一个占领区。
3.推迟作出关于监督委员会的任何决定。
霍普金斯先生实在是一个好顾问。每当总统为难的时候，他的主意就来了。
罗斯福抬起头来，说道：
“我认为，我们没有看到法国在欧洲协商委员会的作用。我建议，法国应该有
一个占领区。但是，我们可以把监督的问题留到最后去讨论。”
这个问题，总算勉强统一起来。
接下来，讨论赔款问题。
精通英文的苏联代表伊凡·梅斯基，胡子修得整整齐齐。一派学究气。
他代表苏联巧妙地提出，苏联要求赔款100 亿美元。
这个数字把丘吉尔吓了一跳。
“我的妈呀！如果德国因此饿死1800 万人，我们是否会说：这是为了你们呀！”
斯大林道：
“不管怎样，他们会有东西吃的。”
罗斯福再次以调停者的面目出现：
“我们不想饿死人，我们愿意让德国人活下去。我考虑的是一个自给自足、饿
不死人的德国。要留给德国人相当多的工业和工作，以致他们不至于饿死。”
美国代表波伦建议：
“要使他首先成为农业的牧区。”
下一次会议是讨论联合国的组织问题。
这项计划一直挂在罗斯福心上。他一心要为世界的持久和平想出办法来，使他
成为世界上和人类最伟大的人物。他似乎觉得他的身体已经不行，在这个世界上存
在的时间可能不多。他想在有生之年，尽快把这个问题解决好。
丘吉尔对这个问题似充满忧虑。他忧心忡忡地道：
“我们是一番好意。虽然和平取决于三大国，但不理解的人们会觉得，好像我
们三大国要称霸世界。”
斯大林叼着烟斗，漫不经心地在一张纸上划着什么。然后说道：
“我看不到任何一个大国想要统治世界。除非我弄错了，或者我有眼无珠，我
倒想问问我的朋友丘吉尔先生，请指名道姓他讲出，谁是想要统治世界的大国？”
丘吉尔机智地笑道：
“我想，这个问题，斯大林元帅心里最为明白。”
斯大林笑道：
“那当然，我深信，丘吉尔先生和英国不要这种统治，美国没有这种想法，俄
国更没有。那都是历史，任何人想重复历史，都是幻想。”
丘吉尔道：
“我的意思是，除我们三大国之外，其他国家可能有这样的误解。”
斯大林道：
“问题严重得多。只要我们三个还活着，我相信，我们中的任何人都不会使自
己的国家重新卷入战争。问题是十年或几十年后，我们不在了，我们几国之间可能
发生冲突。”
这的确是一个值得思索的问题。
为此，罗斯福陷入了深深的忧虑。
他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接着提出了波兰问题。
在所有问题中，波兰问题最为繁难。直接关系这个问题的是苏联和英国。
波兰是隔在德国和苏联之间的一个重要国家。
由于历史的原因，苏联和波兰一直存在边界纠纷。德国也一直想并吞波兰。英
国为了自身的某种需要，与波兰订有盟约，并一直以波兰的保护国自居。因此，像
彼兰那样的小国，在这个纷争不断的世界上，一直左右为难，苦难深重，这次大战
的发生，就与大国在波兰的利益大有关系。
在这个问题上，丘吉尔的辩论对象是斯大林。
丘吉尔说：
“波兰应该有自己的物质利益。我一生为之坚持的纯真愿望是：让波兰自己主
宰自己的命运。”
斯大林道：
“关于波兰，问题当然相当复杂。但我们不能忘记，最近30 年，德国人曾经
两次跨入波兰侵入俄国，波兰两次跟在德国人后面进攻俄国。这里——有个边界问
题……”
丘吉尔问：
“你是说寇松线吗？”
斯大林道：
“是的。寇松线是你们发明的，不是俄国发明的。为了维持我们和波兰的边境
现状，我这次不可能带着寇松和克雷孟梭以前划定的东西回到莫斯科去。”
这是一道历史的难题，也是一道现实的难题。
丘吉尔和罗斯福，无法对斯大林的话作出什么反驳，虽然他们心里对斯大林有
些不满。
大家只好换一个角度进行讨论。
“我们来讨论政府问题吧。”罗斯福说，“战后，我们应该承认一个什么样的
波兰政府？”
丘吉尔道：
“显然，我们不能成立一个没有波兰人参加的政府。”
丘吉尔这话是针对斯大林说的。他担心，这次战后，新成立的波兰政府会被苏
联赤化。因为苏联现在已经占领了波兰。
斯大林道：
“首相不用担心。我们相信波兰人民能够找到自己满意的政府。”
关于波兰的问题议了半天，仍然不甚了了。看来，罗斯福和丘吉尔，只能暂时
承认那个复杂的寇松线了。
一次又一次的会议紧张地进行着。
这一次，又讨论到联合国的问题了。
三大国，谁都想在那个权威性的组织里多占些票数，以便表决时能为自己多求
些利益。
世界就这么复杂。任何好事，一旦与局部的或者个人的利益联系起来，办起来
就非常繁难。而局部的或个人的利益，又是组成整体利益的不可缺少的部分。
苏联外长莫洛托夫代表斯大林，正为苏联尽力争取票数。他说：
“我们完全同意总统阁下提出的伟大构想。我想，在联合国里，如果大家同意
三个至少两个苏联加盟共和国成为联合国的成员，苏联将会满意。”
罗斯福脸一沉，说道：
“这不大好。”
见总统又遇到了麻烦，霍普金斯又给了总统一张条子——总统先生：我认为在
产生麻烦之前，您应该力图把这点提交外交部去讨论。
哈里罗斯福对于他的这位顾问，向来言听计从。于是说道：
“立即成立联合国是重要的。我建议将问题提交外交部去讨论。并且建议，可
否在今年3 月份，选择一个大家认为恰当的日期，召开联合国第一次会议。”
丘吉尔表态说：
“3 月份召开会议为时过早。那时，仗正打到白热化的程度，并且世界格局还
不大稳定。”
斯退丁纽斯很想取悦总统，也给总统一张条子——，史汀生同意这个观点。
罗斯福对霍普金斯的条子更感兴趣。他在斯退了纽斯的条子上批了两个字：
“废话！”
繁难的政治问题讨论终于告一段落。
现在，三巨头又回到了他们特别自在的可以随便说话的宴席上。
这一次，丘吉尔请客。
丘吉尔所住的沃隆佐夫宫热闹非凡。为了安全，苏联卫兵对这座半苏格兰式的
别墅的每个角落都进行了检查，并加强了岗哨。
自然，在这样的场合，主人和客人又是一次一次地互相祝酒。
当人们喝着伏特加酒，吃着鱼子酱的时候，莫洛托夫从容不迫地走向斯退丁纽
斯，对他说道：
“亲爱的朋友，我们已经商量了日期。你告诉我，会议打算在什么地方举行？”
他说的是联合国第一次会议。
斯退丁纽斯为选择会址费尽心思。纽约、费城、芝加哥、迈阿密，都被他否定
了。最后，他提出了旧金山。
这时，英国的艾登先生也走了过来。斯退丁纽斯对艾登先生道：
“莫洛托夫先生催我们对大会地址作出选择。我看，我们去旧金山吧？”
艾登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边，斯大林一边喝着优特加，一边意味深长地对丘吉尔道：
“我很不满意关于赔偿问题的解决办法。我一想到我必须对苏联人民说，我们
之所以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那是由于英国的反对，我就感到害怕。”
丘吉尔笑着回答道：
“我迫切希望俄国能够得到大笔赔款。也许，赔款能够使你们富裕起来。”
斯大林也不示弱：
“我们富裕的手段是靠劳动。不像有些强盗，专靠掠夺，把手伸得很长很长，
多少年来一直干着那种无耻的勾当。”
这时，罗斯福举杯，要再次祝酒。
丘吉尔举起酒杯，口似悬河地道：
“这一次，我要以比以往开会时更大的热情举杯。这不仅因为元帅取得了更大
的胜利，而且因为俄国军队的胜利，使你成了我们经历的这个艰难时期中最杰出的
人物。
“我认为，尽管在某些问题上可能会有分歧，但我们不列颠有真正的朋友。我
希望看到俄国的前途光明远大，繁荣幸福。我愿意为此尽力，我相信总统也是如此。
“亲爱的元帅！恕我直言。有一个时期元帅对我们不是那么温和，我记得我也
曾说了一些关于你的粗鲁的话。但是，我们共同的患难和赤诚相见，已经把这一切
一扫而尽了。战火烧掉了往日的不和。我觉得，我们有了一个可以依赖的朋友。我
希望你也有同感。
“谨以此酒，愿元帅长寿，愿总统长寿！”
丘吉尔这话，说得十分动情。
斯大林感动了，说道：
“谢谢！我们已经从你们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
接着，罗斯福讲了一个三K 党的故事，意思说，抱着种族、宗教信仰和其他偏
见的人很难被人理解，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可以和睦相处。
丘吉尔笑道：
“斯大林元帅的政治任务轻而易举，因为他只和一党制打交道。”
“实践证明，一党制对国家元首有很大好处。”斯大林带着几分幽默地说。
接着，罗斯福说，他明天就要动身回去了。
丘吉尔忙道：
“不不！富兰克林，你不能走，我们还有好多话要说呢。”
罗斯福说：
“不，温斯顿，我已经和人约好了，明天一早起程。”这是三大巨头聚在一起
的最后一次晚餐。
就要分别了，大家心里都同时升起一股难以述说的离别之情。三个巨头之间，
虽因这样那样的原因，存在不少分歧，但是，他们在战斗中建立起来的友谊，毕竟
是宝贵的，永远难忘的。最后，大家再一次热情地祝酒。
丘吉尔道：
“斯大林是一个伟人，他顶住了德国战争机器的一切打击，把它拦腰斩断，把
暴君驱出了他的国土。”
斯大林道：
“像丘吉尔这样的人，一百年才出现一个。”
罗斯福笑道：
“是的，温斯顿对每一个问题都能找到半打以上的办法，其中只有一个好的。
但是讨厌的是，他不知道是哪个。”笑声中，三巨头高高举杯，再次祝福——为他
们的健康，为他们祖国的繁荣，为世界持久的和平……雅尔塔会议结束了。
罗斯福、丘吉尔和斯大林各自启程。
罗斯福登上他的坐机C —54 以后，立即睡着了。
他的助手看着总统那一脸倦容，心里不禁暗道：
“总统的身体……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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