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第一章巨龙的黎明(1)
第一章巨龙的黎明
我个人太微小了,比起世上伟人来,真九牛一毛耳。然思国怀乡之念,不弱
于他人,救国之志,永存于世。
——第五大队阎海文少尉飞行员的家信。
一
千万里的胸怀,五千年的色彩,孕育了多少中华豪杰;养我浩然正气,塞于
天地之间……
一九三一年,外强欺凌,天下大乱,盗贼蜂起,奸雄鹰扬。
日本关东军铁骑强占中国东北三省。长江上,游弋着日军的炮舰,耀武扬威。
日租界中" 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的牌子,比比皆是。
一个屈辱的乱世,一个需要男儿挺身而出的大时代!
旅顺,初冬。
逃难的人群,越来越多。
这个城市的早晨,似乎还在睡,似乎已经醒了。
很多不愿离开黑土地逃亡关内的东北军人在这里零星地打着游击,仿捷克式
轻机枪,独步火枪,二十响儿德制" 大镜面" 驳壳枪……中国军人用一切武器顽
强抗击着日军昭和式机枪, 七五野炮, 三菱B/M3俯冲轰炸机的强悍冲锋, 显示不
屈的自尊!
枪声时而密集,时而稀稀落落的……红日,被硝烟涂抹成灰色。
懵懵懂懂的早晨,一道霞光划破层层云朵,漏着晨曦的晨雾,浓得散不开。
这雾笼罩着临海的一座座暗红屋顶的俄式小公寓,整齐料峭的房顶笔直地朝一个
方向耸立;这雾也笼罩着公寓旁那大片低矮得只能弯腰进出的肮脏难民屋,很多
黑黝黝地蚕茧似的难民歪七扭八地伏在屋外地上。
公寓里最先在清晨响起来的是" 唰唰" 的洗马桶的声音。声音通常是由女佣
卖力的动作传出来的, 这些由老家逃难过来,人老实些的,长相敦厚些的女人们
会被这些公寓里的主人们雇用来做佣人。
杜少龙的娘,就是一个这样的女佣。
黑龙江和吉林的难民,在九一八事变以后,大批蜂拥到了旅顺,准备剩船逃
往南方的大城市——上海。大家都传" 上海遍地是金子" ,为了离开了家园,躲
开日本人的飞机大炮,大伙儿都愿意去上海拣金子。那些没钱买船票的穷人,滞
留在旅顺码头,连容身之处都没有。
公寓群的小路,终日有扫街夫清洁打扫,整得比普通人家都要干净。逃难的
人有的实在太累了,把铺盖一滚,想就着温暖的太阳在这干净的小道地头睡个午
觉,便有穿制服的巡警过来赶人,挥舞警棍,敲在背脊上,就是一条深深的红印
子。
于是,无依无靠的难民们便在离这不远的大片空地上,搭建起了一个一个矮
小的,潮湿的,散发腐败气味的木板屋。屋子,是没有窗的,挂个草帘当门,只
能弓着背进进出出,屋子里面除了睡觉的铺盖便没有别的东西。
旅顺城里, 也有人没有安身之所,是那些孱弱的老人和幼小的孩子。他们用
捡来的木条和麻绳搭一个小小的担架,腾空搁在那些能避雨的大一点的难民屋檐
下,找些或者乞讨些破棉袄旧棉絮,铺在上头,也能当作一个避身的小小的天地。
段晴, 十三岁。她的" 小天地" 是这旅顺城中千千万万个无家可归的小孩子
们中的一个。她的小窝儿搭在难民区的东北角。这地方虽然靠海,但还算干净些,
是杜少龙找了很久,认定是个很妥贴的地方才安置段晴的。
睡在这" 小天地" 里的段晴正发烧,身上裹着旧的棉衣,破的棉被,满身都
是棉絮,但是又处处漏风,在这冰冷的清晨,冻得她直抖。小小的脸双颊红彤彤,
红得有些焦,嘴唇青紫紫,紫得裂开来。眼皮半盖半闭,好像刚刚过去的那一夜
她并没有睡实,紧紧皱着小眉头,恍然之间渡过几个噩梦似的,嘶哑地无力地喃
喃地呼唤着" 少龙哥,少龙哥。"
杜少龙, 十五岁。身材结实的他头发乱蓬蓬炸着, 跟豪猪差不多, 正蹲在码
头的一个仓库里升煤炉。通天的烟,熏得自己直打喷嚏。他在给这仓库的守夜大
爷熬稀粥, 在火旺的煤球炉上放上小铜锅,注了水,把黄豆碎丁儿与大米一起放
在锅内煮。
守夜人喜欢在粥里面加个蛋花,才来两天的杜少龙便记得在粥快要煮沸的时
候敲个蛋进去,用筷子在粥里滑两下,心里却在盘算怎么把这锅子内的粥盘剥一
点出来给段晴带去。
幽蓝的火苗在扇子下窜着。杜少龙的心里也上着火,担心着那个睡在海风里
发着烧的段晴,手里的蒲扇不由得下了几下重手去扇,掀起一阵升腾腾的火焰来。
他赶紧用扇子挡着眼前的烟火,眼睛火辣辣地疼。
那一天,奉天城的初秋已经萧瑟得像深秋了, 日本鬼子却杀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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