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2.沦为赌注(2)
十六岁的小丫头,我的未婚妻,好似没听到我的喊话,仍然固执地握着木棍,
等待下一道闪电劈一下,以便清除残留的鬼猴。我知道她不愿让我一个留在甲板
上。“你要乖,别让我担心,我完全能一个人处理,快进去和芦雅在一起。”
见我喊得急切,伊凉不敢迟疑,丢下手里的木棍趔趄着往舱门跑。在她手扶
到门框时,还是回头不放心地望了我一眼。“快进去!”我终于发出一声怒吼,
吓得这个丫头再也不敢磨蹭了。
因为,我已经感觉到,整艘大船正伴着起伏的海浪开始移动,甲板的倾斜度,
不时超过四五十度角。一般女人的手臂过于柔软,可以揽住男人结实的身躯,却
不能像男人那样在掉进大海的一瞬间死死抓住船舷护栏。
大船此时的移动,显然隐伏巨大的危险。舱里已没有了食物,船尾又没起锚,
比起当初逃亡时乘坐的小橡皮筏,现在踩在大船的甲板上,从客观讲没有什么优
势。我的胳膊再粗壮,也提不起船尾千斤重的铁锚。
铁锚只有在离船舶有一定距离,和船处于斜拉状态时,才能产生足够固定船
舶的拉力。所以船舶航行时,启动锚机,收紧锚链,船舶向铁锚所在的位置移动,
当锚链接近垂直时,铁锚才能被收起来。
把伊凉赶进船舱后,我顾不上甲板上还有多少死鬼猴,也拔腿往船舱里冲。
现在我要做的是,防止锚钩挂到水底的岩石上锁住大船。万一起锚的时候出现故
障,大船无疑将成为一座漂浮的岛屿。握住锚机把手的时候,我自己的心脏仿佛
被挂在了锚钩上,提起的过程中,生怕它卡进海底的暗礁深处,
整条船虽然摇晃得厉害,但我依然清楚地感觉到,锚头在垂直上升,没有发
生碰触的异常。顺利起锚后,在大厅搬起一张小桌,我又冲回到甲板上。
这时的大船,借助闪电能看清已经离开荒岛近千米。我把一张小木桌子举起
来,抛向漆黑的大海,雨水打在我赤裸的肩头上,刚见愈合的伤口,略有些不适。
又是一道闪电,如中华图腾里的骄龙破天,飞腾在黑夜上空,雨水更激猛地
倾倒下来。卷进海中的木桌,如被抛弃的玩具,被巨浪蹂躏着向西南方向漂。看
到这一幕,我顿生惊恐,心里如同压着一个高温熨斗。作为一个大男人,面对如
此暴躁的大自然,此刻我是无能为力的。甲板倾斜的幅度越来越大,我也不得不
回到舱里,等待命运轮盘的指针定格。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芦雅睁着兴奋的大眼睛,透过额前湿漉漉的发绺望
着我,等待我的回答。这个孩子压根不懂大海行船,话语里充满天真,她以为起
锚后的大船,必定向小镇家的方向漂去,就像出海的老渔翁带在身边的懵懂小孙
女,到了傍晚就要打听是否回家。
池春脸上并没有喜色,她虽然不知道此时的大船在向哪里漂流,但至少她明
白一点,我们现在没有食物,也不知航向。我本想等暴风雨过后,可以再次登岛,
用船上的板斧砍一些笔直的木头,做几根简易的桅杆。即使不能乘风破浪,至少
可以控制航速和方向,然后小心翼翼地驶进岛屿另一面,暂时躲藏起来。只有待
到基本熟悉了大船构造,掌握了它的操作方法,才能趁某个黑夜,永远离开这座
荒岛,永远离开那些恐怖的鬼猴。
可现在,上帝好像还没有惩罚够我们,还要让我们继续遭受磨难。
大船摇晃得越来越厉害。这种无助和等待,比我们在小橡皮筏上遭遇暴雨时
还要让人感到绝望。芦雅和伊凉,都吓得靠拢在我身边。池春回到睡舱去照顾她
的婴儿了。其余的女人,还在原来蹲过的角落里蹲着。
女人们害怕的是外面的风雨,我害怕大船漂向深海。假如撞上暗礁,这样的
天气,大海可以吞噬一切,无论是落水后想活命的人,还是小小的橡皮筏。
眼前的现实,对我来说,只能等待,只能祈求苍天开眼,这比在树林里奔跑
着躲避鬼猴还让人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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