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节:热血家族(4)
刚出院子,石榴掀起了衣衫将奶头塞进了三福的口中,三福使劲吸吮了几下,
发现口中的奶水还没充满牙缝,抬头问:" 婶,咋没有了?" 石榴放下衣襟说:
" 都让春来吃了。" 三福急眼了:" 不是说好给我留着吗?咋说话不算数呢?我
今晚上还特意少吃了一碗饭呢。" 石榴转身进屋,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三福愣在
那里,越想越清楚,石榴的那对大奶子春来是说啥也吃不了的,肯定是二牛吃盛
了嘴,把我的那一份也咂去了。他望着夜空大声骂起来,瘟灾的二牛,瘟人咋不
瘟死你。进屋见二牛正在抽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嘴真毒!"
高有才喜欢早起,天长日久便养成了习惯。起来后他先到牲口圈里转一圈,
给牲口早早地上了料,然后蹲在牲口棚的角地上,掏出烟袋装上,点着后用手压
压支棱起来的烟叶,嘴上静静地吸着鼻孔中使劲吐着长长的烟雾,耳朵中听着牲
口咀嚼草料的声音,便有一种满足。现在他有几十亩田地和成群的牲口,在古塔
这个地方虽说谈不上是大户,但已是远近有名的富户了,更为让他自豪的是富裕
的生活完全是靠他自己的辛勤劳动得来的。他极其鄙视那些当官的,因为他亲眼
看到过本县的县官被革命党杀了头。但高家的祖训中规定男孩子必须读书,长子
建刚读完私塾后不肯再读,高有才抽断了五根柳树条子,也没把他打回学堂。次
子建强比哥哥小两岁,不但书读得好,还写了一手好书法,十二岁的时候,姑父
把建强接进了省城继续读书。小儿子建成,捉鸟下河,读书不正心惹了不少祸,
不是读书的料。女孩子高家是不主张读书的,女儿杏儿五岁,长得聪明机灵,她
是他的心头肉。高有才抽罢最后一口烟,头有点晕,刚要咳嗽,咳嗽是他叫儿子
建刚和长工二牛起床的信号,突然他听到头顶老梨树的树冠上有两只喜鹊在唧唧
喳喳地叫个不停。他笑了,建刚快二十了,得给他娶媳妇了。咳嗽两声,一手拎
着粪筐一手拿着铁锨向街上走去。高有旺指着树上的喜鹊说:" 哥呀,刚子不小
咧。" 高有才脚步不停嗯的一声:" 年前得把喜事办了。"
高有才在建刚三岁的时候给他定了一门娃娃亲,女子比建刚大两岁,是古塔
镇首富王振庭的女儿。高有才定下这门亲事并不是看重王家的富有,而是看重王
振庭过日子的派口,听媒人二老婆子说儿媳妇长得很美,比狗剩家里还要水灵,
又识礼节,因为害羞脸上总是罩着一块红纱。高有才心里高兴,嘴上却是不屑:
" 好看啥用?又不顶饭吃,壮实一点能生孩子就行。金贵家里的壮得像过年的猪
似的,人家两年一个小子呢。"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风俗,古塔也不例外。无论男女只要满三岁由父母做主,
给儿女们选一个合适的人家,在满二十岁之后,男的娶媳妇,女的嫁出去。如果
男女在十八岁还没定亲,不仅要被人怀疑和笑话,还有可能男的要打一辈子光棍,
女的要屈身给人做小。祖宗的规矩是制造包办婚姻悲剧的罪魁祸首。高有才沿袭
了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在几个孩子到三岁的时候都给他们解决了终身大事。除了
建刚外,他还给建强在三道沟找到了合适的媳妇,给建成在王家村找到了相匹配
的女子。他最满意的是给女儿杏儿找的那个婆家,嫁的是古塔仅次于王振庭的第
二号富裕人家张庆玉的长子张宝良,他和杏儿同岁。
刚入冬一场大雪铺天盖地地落将下来,高家村的山梁犹如一条条卧俯着的巨
大银蛇,踩在雪地上好像踏进了棉花堆。高有才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天。建刚从
厦棚中拿出了推雪板,高有才吩咐:" 把雪侍弄侍弄,推到院子外。"
买子正往灶下添柴,听高有才的话就知道丈夫要出门,停下手中的活问:"
大雪天,往哪儿蹦跶?" 高有才没吭声,背着手,进屋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
抽烟。妻子端上了饭菜,高有才将陶瓷大碗放在嘴边,吸溜一声,半碗小粥安稳
地落入了肚中,鼻子尖上已现了汗迹,这才拿起筷子夹了一条萝卜咸菜,咯吱咯
吱地嚼起来。一顿饭没有一袋烟的时间迅速地结束,他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一
边往棉乌拉里絮包米窝窝一边说:" 把衣裳找出来,去镇上建刚丈人家一趟,得
把日子定一下。" 妻子把高有才只有出席重大场合才穿的那件青色棉袍往他面前
一放说:" 路还没踩开哩,好天再去不行?" 高有才说:" 路总得有人踩,咱可
没那样娇气金贵,好天还要上山打柴呢。" 妻子说:" 雪大,骑驴去吧。" 高有
才说:" 人走都费事,驴能受得了?"
高家村距古塔镇足有二十里的路,相传在很早的时候这里有一座很高的塔,
古塔镇的名字原由古塔而来,但现在塔是没有了。将近中午他坐到了亲家的炕头,
王振庭斟满酒,在推杯换盏之间,在算命先生的一阵推算之后,日子敲定在腊月
十二。高有才醉意朦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天刮起了大风,雪夹风抽打在他的脸
上火辣辣地疼。他艰难地走着,抬头望了望天,却笑骂:" 鬼天!"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