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节：热血家族(33)

　　明江的话还没说完，赵德福的烟袋已经磕在了明江的头上，明江的前额立即
鲜血流了出来。赵德福怒骂：" 成不了大器的货，你趁早给我断了这主意，你忍
心爬地垄沟子，我还不忍心哩！" 低着头把烟重新点上说，" 你这是交好运了，
这好运你不搂住，你就得后悔一辈子。人都说舍得舍得，舍了才能得，不舍咋得？
官场上的事你要看准，你今天扔进去多少，明天就会回来多少，甚至是原来的一
倍两倍三倍……甭像饿狗似的光看眼前的那块骨头。你在保安队一旦当上了要职，
不光你给咱赵家光了宗耀了祖，那些地咱还能赎不回来？"

　　这是一个秋收的季节，高有才手里拎着镰刀正准备和建刚、二福、三福还有
其他的几个长工去地里割庄稼。建强走了以后，建强的丈人几次上门来催促婚事，
高有才很巧妙很妥善地解决了这一难题。他先认了二福做自己的干儿子，然后对
亲家说建强去了关里，兵荒马乱的也不知是个死活，并一再建议建强原来的媳妇
梅子嫁给二福。既然二福是自己的干儿子，他会像亲儿子一样看待。梅子家本来
就不是什么富裕家庭，看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就答应了下来。二福成婚的当天
他就让建刚牵着一头牛送到了梅子的父亲家，以此表明对亲家的重视。

　　赵德福来到他家，点上烟，在几句家常嗑唠完之后，赵德福起身关上了门，
哭丧着脸说：" 有才，大祸临头了。"

　　高有才惊讶地问：" 咋了？啥事大惊小怪的？"

　　赵德福痛苦地说：" 都是咱家的二货惹的货，这不是在县里当个小破官嘛，
就不知道自己是啥了。你可能听说了，去年他开枪不是打死了孙庆林的花花公子
孙痞子吗？"

　　高有才说：" 孙痞子是地方一霸，打死了活该！死了大快人心，听说城里都
放起了鞭炮，明江不是也受到了嘉奖？"

　　赵德福搓着手跺着脚撅着歪嘴含含糊糊地说：" 哎哟，我的好侄子，你只知
其一，不知其二，那个花花公子的姨夫在省里是个大官哩！昨天从省里来县里，
听说是啥巡查，就是咱们说的微服私访啥咧，说明江是啥公报私仇。明江戗戗几
句，他们就揍了明江，头都打出血了。"

　　有才瞪起眼睛：" 打人？凭啥打人？没有王法了？他们才是官报私仇呢。"

　　赵德福抽了抽鼻子，哭着说：" 啥王法？现在他妈的谁说了算谁就是王法，
人家官报私仇咱也没辙。当初，我……我就不该让他顶你的缺，咱本来就是庄户
人家，现在弄到了这步田地……打两下也没啥，天天给小鞋穿咱也能将就，就怕
人家揪住小辫子不放。这次，能把明江的小命保住……就算烧高香了。"

　　高有才沉默了，坐在炕沿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他深深地佩服起自己来，凭
自己的脾气，要是担任个啥队长，看不惯的事还容得过？突然，他看见石榴的笑
容就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由得一阵心悸，定定神安慰赵德福：" 二叔，你甭哭，
哭也没啥用，你打算咋办？"

　　赵德福擦了擦眼泪说：" 咋办？头一遭经这事，脑袋乱糟糟的。昨晚上一宿
没睡，就来和你商量商量，看你有啥办法。"

　　高有才低着头看着地面，嘴里的烟袋在他的抽动下发出咝咝的声音，简单地
说出了自己的主意——破财免灾。

　　赵德福心里莫名地惊慌，好像高有才看穿了他的心思，镇静下来说：" 倒是
一个办法，可咱的家底你知道，前几年土匪抢了，前年又给明海的那两个崽子娶
了媳妇，早伤了元气，明海窝窝囊囊的没啥能耐，明河在省城是个穷教书的，我
养的一群儿子都是穷光蛋。"

　　高有才说：" 现在兵荒马乱的，不行就让明江出去躲一躲，过了风头再回来。
"

　　赵德福说：" 跑？" 有才点点头。赵德福说：" 跑啥？有才，你看你二叔都
一大把年纪了，还有几年活头。咱家的这一块又一大帮孙子孙女，他……算了，
不行我就拆房子卖地，谁叫咱摊这事摊这不省心的货哩。"

　　" 咱庄户人家，靠的是地，地是命根子，说啥咱也不能卖地，更不能卖房子。
我现在手里没现钱，咱是世交，我出去帮你借点。"

　　" 侄呀，二叔在这谢过了。我昨天在家里寻思了，借钱也行，但弄一身饥荒
在身上背着，你也知道你叔的性子，那还不得把我急死呀。家里现在有五十多亩
的地，我打算先卖它二十亩，再卖些牲口，还不至于吃不上饭。"

　　两个人在屋子里争执起来，高有才见赵德福卖地的决心很坚决，便再也没有
话说了。当赵德福说明要将地卖给他时，他立即反对，并说那不是让他做落井下
石的小人吗，他这样做村子里的人会咋看他。赵德福又解释说，地卖给他放心，
等自己再有了钱也好往回赎。又说现在买地是救他的急，他感激还来不及咋能是
小人？倘若有人说三道四的，他第一个就不让。

　　这时明江头上缠着布走了进来，高有才上去很仔细地看了看后，表示耕地他
先替赵家保管着，啥时候有了钱，马上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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