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节：热血家族(39)

　　他用苦笑非正常的方式迎接了赵明江的到来。赵明江坐在他对面的石头上，
他已经觉察了他脸上的苦笑，就笑嘻嘻地问：" 干吗露出那笑。"

　　他憨笑起来，指着河水说：" 我想起了咱俩在这河里，抓鱼摸虾洗澡的事咧，
那时你光着腚，屁股沟子上还有一块支出来的骨头，咱还摸过哩。"

　　明江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哥，咋想起这事咧，你那尿尿的货比咱大了多半
个，可惜咱没摸过。"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他停住笑：" 都四十几岁的人了，土埋半截子咯。"

　　明江说：" 真不扛混，你都做爷爷了咧，咳！咱的儿连影子还没哩。哥，咱
和英子那事，你给咱说合的咋样了？"

　　" 说是说了，英子也同意了，可这孩子还要读书，我劝了半天，死活还是要
读书。"

　　" 有这话就好办咧，待和我办了喜事，她愿意读，尽管读，我给她买书，愿
读啥书买啥书，这钱咱舍得，钱也花得起。"

　　" 事是这么个事，我也这样和她说了，人家却说自己还小，要办喜事也得过
年。"

　　" 还小？她妈来咱村的时候才十六，转年不就生了她？那不行，过年咋行？
她年轻，我岁数可是一年一年往老里走呀。就今年，说啥也要今年。"

　　" 甭那样性急，开春她就十七了，也就是几个月的工夫，一晃就到。你现在
把她弄得哭哭啼啼的，喜事没有个喜庆的样，你心里能痛快得了？"

　　明江强硬地说：" 不痛快就不痛快，没有喜庆样就没有喜庆样，反正今年就
要把喜事办了。"

　　" 你这是啥话，话说得咱不愿意听咧。那丫头性子又倔又烈，主意还正，你
要是把她逼出个好好歹歹的咋办？这事包在我身上，不差那一时半会儿的，过年
就办喜事。"

　　" 倔咧烈咧我不管，好好歹歹我也不管，下个月初八就办喜事，到时候咱就
来抬人。"

　　有才有了气：" 咋地？你还敢抢咋地？"

　　明江嘿嘿地冷笑了几声，站起来说：" 甭演戏了，甭糊弄咱了，甭寻思咱不
知道，英子不在古塔了。刚才咱路过二道沟的时候，咱去看了，那丫头早跑了。
我他妈的土地老心实，把你当哥看，你不把咱当兄弟，那天你满口答应，又去喝
酒，蒙咱哩。有才，你信不信，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抢了咋地？抢了也是她的
福分。"

　　高有才心里一沉，沉寂多年的激情在他的身体里开始激荡，烟袋一磕，也冷
笑着说：" 你敢？没有王法了？甭觉得你穿了那一身黑驴皮，挎着个破枪，人模
狗样的，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就寻思谁怕了你。"

　　明江盯着高有才得意地说：" 我知道咱当了官你眼红，你心里不舒服，可惜
你没那命。我知道我娶英子你会出来阻拦，当初咋就瞎了眼……"

　　高有才站了起来，迎着明江的目光：" 你就应该瞎眼，岭后钱家让你弄得倾
家荡产，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肚子都没有狗肚子大，还当啥官？你不瞎眼谁瞎？
"

　　明江收回目光，因为他看见那道锐利的目光几乎穿透了他的胸膛，逼压得他
喘不过气来，但他表面上还是装得很轻松，笑了笑说：" 你都知道咧，那很好…
…很好！我就是要他妻离子散，家破人亡。高有才，要不是你去，我他妈的早废
了他们。嘿嘿……你不是得了他们啥好处了吧。"

　　高有才哈哈大笑：" 你也忒小看我了，当初咱给你们抢驴的时候，咱要啥好
处了？亏你想得出，你要是没有屁，甭咕噜那嗓子……"

　　明江脸色铁青，他记得父亲的教导，高有才这个人轻易不能得罪，更不能来
硬的，转过身走了两步，心有不甘，猛然站住，乜斜着眼睛说：" 那个小贱丫头，
不会是你干石榴弄出来的吧？要不是你的种，干啥你这么护着她？你不会也要娶
她当小老婆吧？"

　　高有才冲上去一拳将赵明江打倒，两个人谁也不吭声，在草地上翻滚，滚到
了从小在一起玩耍的河里，然后又从河里厮打到了河对面的树林里。明江的大檐
帽子掉在了河里，漂浮在河水中。有才的烟袋掉在了树林里，烟末撒了满地。明
江爬起来，从后腰拔出枪，高有才冷笑着指着自己的胸脯，那意思是说往这儿打。
明江看着有才如电的眼神，突然想起当年有才手提铡刀跳上碾场围墙的情景。他
气馁了，抹了一把出了血的鼻子，放下枪，恨恨地说：" 咱们不算完。" 有才傲
慢地回答：" 随时奉陪。"

　　九

　　刘金贵躲在草丛中，目睹了高有才和赵明江打斗的全过程。他十六岁来到赵
家做长工，有二十几年的主仆之交。二牛被高有才辞退后，在哥哥大牛的推荐下，
来到大牛的东家白长喜家做短工。二牛浑身力气，干活又不偷懒，很得白家的赏
识。可是，就在几天前，白家遭到了土匪的洗劫，只得将二牛解雇。刘金贵将二
牛被解雇的事讲给了老东家赵德福听，让老东家看在他在赵家多年做长工的份儿
上，帮助说说好话，能不能让二牛在明江的手下做点事，哪管就是给明江喂马牵
马也行。赵德福说，你自个先去说说，我在背后烧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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