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热血家族(41)

　　高家村只有高有才和他的儿子们没有惧怕严寒的降临，酷寒没有动摇他们对
生活的热爱。虽然怪异的气候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但日常的生活照常
有条不紊地运作。高有才那泛着红光的国字形脸，在酷寒的锤炼下，变成了青黄，
那双精光四射的虎目越发具有威慑力。

　　大年三十早上，高有才和建刚喂饱了牲口，喝了酒吃了早饭，兴致勃勃地领
着铁蛋、铁锁和二福的大女儿在院子里燃放鞭炮。几个孩子在屋子里憋屈日久，
在他的带领下，不时地发出欢畅的笑声。

　　买子和两个儿媳妇在收拾厨房，听到笑声就说：" 还有心思笑，强子、三儿
和那两个闺女不知在哪儿过年呢。" 两个儿媳妇放下手中的活，过来劝着婆婆。
买子说：" 都是我的儿女，哪个不抓我的心，三儿和两个闺女在一起，多少有个
照应，我心还能放下。强子都好几年也没有个信，我能不担心？都是你爹弄的，
孩子也不敢回来。"

　　高有才放完鞭炮，领着儿孙们进屋搓着手，看见买子蹲在灶坑边抹眼泪，脸
立即阴了下来，进了里屋，对建刚说：" 咱俩把家谱挂上，把供桌收拾出来。"
买子拿来了蜡烛、香炉、紫香、酒等供品，高有才看了看眼圈发红的妻子，轻声
说：" 你歇着，这活有建刚就行了。" 买子的眼泪立即又滚出了眼眶，她知道丈
夫的心情此时和她一样。

　　挂上家谱，背着手在供桌前端详，从屋外进来五个人，都穿着清一色的棉袄，
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提着枪。高有才心里一惊，半侧着身子静静地打量着几个人，
心里揣摩几个人的来路和来意。

　　一个人走到高有才的身前，很客气地说：" 你是高有才大哥？我们司令想见
你，就在碾场上等你，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高有才像电闪一般搜遍了整个记忆，脑海之中没有出现什么司令的形象，疑
惑地问：" 啥？啥司令？我不认识哟。"

　　那人笑着说：" 走吧，见了面就认识了，你们是熟人。"

　　他披上外衣，戴上狗皮帽子，吩咐建刚：" 我去一下，你在家把供桌摆好。
"

　　建刚有些担心：" 爹，我和你一起去。"

　　高有才笑起来：" 咱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没做过啥亏心事，去哪旮旯儿
都敢去，怕啥？"

　　然而出了家门，他就意识到事情的不妙。村里人三个一伙五个一帮都被人拿
着枪逼着往碾场走去，老人和小孩也在人群之中。刚刚接近碾场，从赵德福家的
方向传来了两声枪响。他心里一沉，身后传来赵明海的惊叫声，在距自己有五十
步远的地方，赵德福被几个人拖着直奔碾场而来，更让他惊怒的是，在赵德福的
身后自己的家人也混杂在一起被押送过来。

　　人们见他到来，一起将期盼和疑惑的目光投在他的脸上，他感到一种沉重的
责任向他的肩上落将下来。他冷静地观察，那些押送他们的人，有的拿着快枪，
有的拿着土枪，有的手中拿着大刀和红缨枪，还有的是拿着棍棒，只有极少的几
个人挎着盒子炮。他断定，这是一伙土匪。如果要是土匪寻财，他决定破财为高
家村免灾。如果土匪是来寻仇，那也要尽量保护好老人孩子和女人。他又马上否
定了土匪寻仇的可能，因为高家村是个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十年八年也不来个生
人，再说也没听谁或哪家与谁结了仇。突然，他的心里打一个激灵，难道是赵明
江在外面剿匪结了仇家？要真是那样恐怕救赵德福可就难了。

　　他心里在打着鼓，头却高傲地仰着。人们不再去看拖来的赵德福，而是关注
着他的一举一动。他扫视着碾场上的所有人，好像每一个都没漏下，包括那些端
着枪的土匪。最后他将目光停在一个背着盒子炮的三十来岁土匪的脸上。那土匪
的脸上有他熟悉的眼神，也是他几年来想了无数次的眼神，因为那人曾抢了自己
的银圆，又如数把银圆还给了他。那眼神的脸他也熟悉，那是曾闯进建刚洞房要
抢劫的那张脸。

　　那土匪笑着向他走来，还没到身前，就抱着拳说：" 老哥，别来可好？"

　　有才背着手说：" 托你的福，就是没给你们吓死。"

　　那土匪哈哈大笑：" 老哥说笑了，就是让大家来这里见个面。"

　　高有才说：" 你别那样大声笑，见个面也用不着把俺们全村子里的人都请来。
"

　　那土匪又笑了两声：" 这不大过年的吗？给大家拜个早年。"

　　高有才哼的一声，冷冷地说：" 不敢当，要是弟兄们过年没地方过，你言语
一声，都到我家过，吃了喝了啥了，有才不才，就是拆房子卖地，也打点你们乐
和，用不着这样兴师动众的，又是大冷天，吓着了孩子和女人咋办？冻坏了老人
咋办？我看还是让老人孩子和女人都先回去，有啥事，高家村的男人顶着。" 他
说完没有在意身后人群的附和声，而是用眼睛盯着身前那土匪的眼睛，他要从这
个人的眼睛和话语中得到准确的答案，这伙土匪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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