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热血家族(48)

　　石榴回到山寨的第二天，赵明江派刘拴柱来到了山上，在经过一番谈判之后，
赵明江拿出五十支枪和一万发子弹换回了奄奄一息的赵德福。

　　回到山寨的石榴闷闷不乐，几天后就病倒在炕上。积压在心中的恩怨冰释为
水之后，却没有一丝的轻松，相反新的烦恼应运而生，报复的快感和悔恨的心情
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她内心难以述说无所适从空落落沉重的巨石积压在心
坎上。她无法承重，巨石压断了她的胸骨，难受得不能呼吸，她的大脑已经不能
很好地思想，她崩溃得比五年前被撵出高家村还要彻底。她的大脑进入了混乱的
状态，似睡非睡。她看见自己坐在花轿里，头上盖着盖头，被抬进了高有才家，
她从盖头掀动的缝隙里，窥见高有才戴着大红花笑容可掬地站在花轿旁，买子牵
着她的手，将她和高有才送进洞房。当她怀着娇羞而幸福的心情被揭下盖头的时
候，抬头看见新郎却是歪嘴的赵德福。她就大喊高有才。高有才手里攥着柳树条
子站在门口，然后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骂她是婊子。她大叫高有才……难道我
就命苦到这份儿上了？来到这世上就没有人疼我一疼？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低声说，
我心疼你，可我命短，你快来吧，狗剩疼你。她哭了起来，说短命鬼，一撒手就
撇下俺娘仨走咧。你不是我妈，我不穿你用这号不干净的钱买来的花衣裳。她看
见英子脱下身上的花衣裳，按在菜板上挥刀剁了下去。她惨叫一声，同时听到了
春来嫩声嫩气地说，妈，想你，我要吃奶，妈，你再别把我老往地窖里塞，我怕
大虫子。她说，妈再也舍不得把你扔在地窖里了。她看见了儿子红红胖胖的小脸，
并听到儿子发出咯咯的笑声，伸手去搂儿子，搂到怀里却搂到了一条大蛇。她惊
叫起来，赤足奔跑在荒山之上，四周黑洞洞的没有一丝光亮，脚下踏着冰雪吱吱
作响。她恐惧地瞪大眼睛，黑暗中她看见满身是血的高有才，提着一把铡刀，威
风凛凛地站在碾场的土墙上，向她深情地投来一笑。她慌张地轻声献媚地叫了一
声有才……却看见土墙之上的人变成了孙大胡子。孙大胡子黑沉着脸，拔出枪向
她肚子上打了两枪。她听不到枪响，自己的肚子却在子弹的射击下痉挛起来，地
面裂开了一道口子，一股黑烟冲上天空……

　　第三天的深夜，石榴醒过来要水喝。肖成端来了晾好的温开水，石榴喝了两
碗，盯盯地看着肖成。肖成说：" 去高家村的人回来了，赵德福死了，葬礼是高
有才主持的。" 石榴拢了一下耷拉下来的乱发，什么也没说。冯云山说：" 姐，
你要是稀罕高有才，咱就弄人把他擒来。" 石榴说：" 胡说……我和他的梁子已
经结过，谁也不欠谁的，谁也不认识谁。"

　　十一

　　初三早上，趴在炕上的高有才听到从赵德福家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悲号声。随
着院子里一片鹅鸭的喧叫声后，赵燕跑进来说她爷爷死了。高有才没有看痛哭的
赵燕，而是抬头望着射在发黄的窗户纸上的日光，那热烈的光在纸的阻隔下，格
调低沉气氛阴郁。

　　赵德福停放在赵家大院里。在尸体的头顶摆放一个泥盆，赵明江正跪在地上
焚烧着纸钱。搪扶着尸体的木板下面一个长明灯正一抖一抖地燃烧着。院子里的
人并不多，但都很慌张地忙碌着。高有才走进院子，没有给赵德福跪下，也没有
鞠躬，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当年自己单枪匹马去古塔为高有
旺割了腿肚子上肉的事，那天夜里是赵德福领人去迎接他的。他像原来一样稳重，
坐在院子里桌子的旁边，掏出烟袋点上，他依然和以前一样干练精明，对陆续到
来的人吩咐活计。那些用柳树条子抽打过他的人，见了他开始都像老鼠见了猫一
样避着他，接着就像被打怕了的狗一样摇着尾巴围在他的四周供他指使。三天后，
赵德福出殡。夜里，明江、明海来到了高有才家对高有才的帮忙表示感谢。他们
已不像几年前那样直来直去嘻嘻哈哈地谈话了，这种生疏从拘谨的动作上表现得
最为突出。一阵客套之后，赵明海怀着愧疚先说了话：" 哥，前几天在场子上，
我是为救俺爹才……" 高有才趴俯在炕上，没有说话。赵明江愤恨地说：" 狗日
的石榴，明儿领人端了她，看她还张狂。"

　　高有才冷笑：" 你端她？就你那几个人？欺负个老百姓还差不多，动起真格
的你们不是对手，可别没端着人家，叫人家反端了。"

　　赵明江脸孔气得煞白，横了一眼高有才。自从他当上了保安团长，几年来从
来没有人敢如此直接抢白他，他听惯了好话，听惯了奉承，就是明明知道那些话
是假的，他也愿意当真的听。但他还是忍了，恨恨地说："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总有一天要掘了她的老窝。"

　　" 总有一天？就怕你准备好了，那货的翅膀也硬实了，报啥杀父之仇，还是
在县城里逛荡吧。过几年，你不找那娘儿们，那娘儿们还来找你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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