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节：热血家族(49)

　　赵明江终于坐不住了：" 你在家听着，明儿我就带人掘了她的窝，把她的头
提来给你看。"

　　高有才也大声说：" 你用不着咋咋呼呼地冲我使劲，咱才不管你们那些闲鸟
事哩，你小子有尿性报了仇咱佩服你，打心眼里佩服你。"

　　赵明江带着队伍气势汹汹扑进葫芦沟，又垂头丧气地败了出来，他的部队被
石榴带领的土匪打得落花流水，自己还差一点成了俘虏。

　　消息传到高有才的耳朵里，他居然笑了起来：" 咱说过正牌军是绣花枕头，
中看不中用，早就知道他们必败无疑。"

　　建刚说：" 两条狗掐架，没有一个好饼子，赵明江和石榴你哪个没帮过？那
年娟子还给那婊子送过饺子哩，为了赵家爹把命都豁出去了，还想咋的？一帮黑
良心。" 他对建刚的话没有过分地赞赏，叼着烟袋，看着碾场的方向。建刚接着
说：" 人这东西真没法看，赵德福平常里谁能看出来他是个贼。"

　　高有才说：" 做个坏人天天让人骂让人恨活得提心吊胆，做个好人也不易…
…算咧，还是你太爷说得在理，活得亮亮堂堂问心无愧就好，别人说啥，咱乐意
听就当他是话，不乐意听咱就权当狗腚放了个屁听个响。人已经死了，好了坏了
都过去了，甭整天和别人一样瞎哄哄乱嚼舌头。"

　　建刚顺从地点了点头，突然问：" 爹，你恨那骚货吗？"

　　高有才扭过头注视着儿子的眼睛，给烟袋里重新装上烟末点着，抽了一口说
：" 甭跟女人家一般见识，狗咬人一口，人还能咬狗一口？过去了的事咧……"

　　高有才在碾场上不屈不挠的表现，不仅赢得了土匪们的钦佩，也赢得了高家
村乃至整个古塔的交口称赞。人们跷着大拇指赞颂着他的胆量和勇敢，那种神情
毫无掩饰地暴露在脸上，那些传说传得神乎其神，以至于他自己听了都感到好笑。
赵家的所作所为完全为村子里的人所不齿。人们后悔，自己曾经敬仰的赵老太爷
原来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一个乘人之危的贼。赵家和他形成明显的反差，
就好像赵家是升起的潮水，只是暂时的澎湃，当潮水回落的时候，屹立在海中的
高山便自然地显露出它的伟岸，而那座高山便是高有才。他的地位和威信又一次
得到了提升，村子里的男男女女，见了他比见到了自己的老子还要敬惧几分。村
子里的几个长辈曾会齐他家，建议惩治那些去石榴家鬼混的人。他否决了这一建
议，他的解释很勉强，也很豁达。他把责任推到了石榴的身上，母狗不掉腚，公
狗是上不去的，并说哪个人也不敢保一辈子没有错，以后注意就行了。那几个长
辈又坚持要他打还那些人。他说，先搁那儿记着，哪天高兴了再打还。他心里清
楚，和石榴鬼混的那帮人中就有面前这些长辈的儿子和孙子，他要给这些长辈留
个脸面。当那些长辈怀着感激之情，回家先痛骂了自己的不肖子孙，然后各自领
着自己的儿子或孙子跪倒在他的面前时，他为自己能正确地把握处世的火候感到
满意。

　　建诚的婚事在阴历二月初四如期举行，婚礼简朴，而场面隆重，但也有了一
丝的尴尬，因为建诚没有出现在婚礼上。高有才对这一结果早有预料，早在几天
前，他还和家人一样怀着焦灼的心情期待建诚的归来。几天过去后，他不再期待，
而是耳边不时响起了瞎子的话语，就心灰意冷，彻底断了建诚回归的念头。买子
曾和他商量是不是把婚期再推一下，村子里也有人提出了相同的建议。他还是决
定婚礼一定要如期举行，并放出风声，建诚的婚礼将不大操大办，也不收取任何
人的份子礼，一些亲戚一律不告诉，自己的二儿子已经弄出一场让自己下不来台
的浑事，如今无论如何不能用大操大办来惊动四乡五邻了。即使如此，二月初四
这天，人们还是像约好了似的纷纷来贺喜捧场。高有才针对这种情况执行了第二
套方案，在院子外又架起了一口八茚锅，又放倒了一头猪。当新娘盖着红盖头，
走下轿子的时候，人们并不都把目光投向新娘，而是把目光投向了他。主持婚礼
的人走过来，拱了拱手，向贺喜人群宣布，高建诚因交通问题，被搁置在县城没
有及时赶回来，婚礼要进行下去，只得让他的弟弟铁锁暂时代替。铁锁怀里抱着
一只大公鸡，傻呵呵地乐着。人们有的感到新奇，有的压根儿就不信，但很快人
们就被桌子上丰盛的酒菜堵住了嘴。高有才还和往常一样，端着酒挨桌敬酒，偶
尔开一两句玩笑或者干脆夺过酒碗，给酒量大的人斟满。正当人们喝得热火朝天
有几分醉意的时候，三福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冲到正在敬酒的高有才身边喊："
叔，你看谁回来了，是……是三哥哩。" 他还认为自己喝了酒，听马虎了耳，怔
愣地看着身前的三福。三福在他的胳膊上使劲地拽了几下，兴奋地喊：" 你看…
…" 他看见自己的三儿子正进大门，穿过人群向自己走来。他朦胧中觉得自己的
儿子穿着一件蓝灰色的大衣，敞着怀，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学生制服，头顶的棉
帽子提在手中，头顶冒着蒸蒸的热气。那高大的身影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嘴里轻
轻地叫了一声爹。他陡然间感到自己很累，坐在凳子上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听到
妻子的哭声传来：" 冤家，你还知道有家？" 还听到主婚人说：" 咋样？咱不蒙
大家，这不回来了，只是时辰不等人。" 接着就听到很多人都嘻嘻哈哈，互相敬
酒道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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