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节：热血家族(53)

　　成立民团在高家村这样的穷乡僻壤是件大事，组建起来却不复杂。几个长辈
和高有才、赵明海先起草了一份民团的队纪队规，除了孤老病寡之外每一家出一
个精壮的劳力，每天早上起来操练，晚上轮流站岗。由于高家村住户比较散落，
无法圈套起围墙，就在通往高家村的所有路口都布设了岗哨，在高家村的东西南
北角的高山上都修建起岗楼以供瞭望。哨兵的手里有自制的牛角号，一旦发现敌
情，牛角号会立即吹响。村子里的人会立即集中到碾场上严阵以待。村子里每天
晚上都有民团巡逻，分几个小队轮流，一直到天亮。

　　成立民团的这一天，碾场上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群，就像过年看大戏一样欢
天喜地。身份发生改变的村民感到好奇便嘻嘻哈哈，有站着的也有蹲着的，有的
在抽烟，有的怀里抱着孩子，零零落落地分布在碾场上，完全不像一支要保家护
园的队伍，倒像是春耕后闲暇无聊扯东道西的闲客。高有才皱起了眉头，对刚刚
出任团长的刘金贵嘀咕了几句。刘金贵点点头，向前跨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喊：
" 大伙都……都给我起来……那个而今咱都是保护人的人……" 又清了几下嗓子，
由于紧张脸憋得通红，说话的声音也有些颤抖。他的窘迫立即引起了人们的哄笑。
他的脸愈加红了，回头憨笑望着高有才。高有才绷着脸，下巴冲他一点。他就又
跨上了一步：" 你看你们笑啥？这是正经事，咱村有了这个民……那个团……就
不怕狗日的土匪，老娘儿们和孩子也不会担惊受怕，都会睡个安稳觉。猪呀鸡呀
羊呀牛呀马呀骡子呀也不会受抢，那帮兔崽王八羔子要是来抢，咱就和他们干，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俗语说得好，熊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妈的，我就不信咱们豁出命他们不怕。" 回头问高有才，" 是不是有才？" 高有
才点点头。他受到了鼓励，指了指碾场上的民团团员说：" 你看你们站没有站相，
蹲没有蹲相，像个啥样？土匪来了，就你们那个熊样能行？还不一枪一个像割包
米似的全都撂倒呀，都给我站起来。" 又指了指场边，眼睛一翻喊，" 狗遮子、
二驴子把孩子给你们媳妇抱，你怀里有奶呀，打土匪胡子你们能抱着孩子往上冲？
"

　　在民团组建的初期，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摆在大家面前，那就是谁来担任民
团的团长。本来这是一个无须讨论的问题，众望所归高有才担任团长最合适，但
高有才坚决拒绝了这个职务，没有借口，就是不当。当被众人软磨硬泡得受不了
的时候，高有才就威胁要是叫他当这个团长，他将退出民团的组建工作。于是有
的人就建议让赵明海担当团长，但马上就有人反对，因为他在几次土匪的抢劫中
都充当了软蛋，用这样的人来领导民团，不足以服人。接着人们又考虑到高金川、
高有旺和其他的几个有能力的人，但都觉得不合适。高有才待大家都没有主意的
时候，眼睛一翻推荐了刘金贵。刘金贵的忠厚老实是高家村公认的，虽然家里穷，
但从来不干偷鸡摸狗惹人烦的事，特别是在土匪面前所表现出的勇敢和仁义，已
经在村子里得到了好评，而且他和高家赵家都有着良好的关系。高有才一提出来，
大家立即同意了。有才建议，刘金贵只负责民团的事务，他每年的工钱和粮食将
由高有才等几个富户支出。高有旺和赵明海分别担任了副团长的职务，高家和赵
家各一个，这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刘金贵听说让他做团长，起初他认为说笑，待得到证实后，他来到了高有才
家，进门就跺着脚说：" 有才，你弄的啥呀，咱一个土老杆子斗大的字不识一个，
能当啥团长哟。" 高有才说：" 打土匪用不着识字，会放枪就行，管人也不用识
字，嗓门大就行。咱要的是你这个人的心哩。" 刘金贵说：" 我怕大伙不服。"
高有才说：" 谁不服？我帮你，你就安心干，要是有成心捣乱的军法从事。" 刘
金贵颇受感动：" 别人家出一个队员，咱家出俩，五牛和六牛。"

　　结束了民团的开幕式后，高有才对赵明海说：" 明儿你去趟省城，代表全村
人谢谢明江，他给咱村做了件大事——大好事咧，顺便叫明江把武器和经费送来，
咱村的民团共三百五十二人，按人头要三百五十二条枪，还有子弹。" 接着又补
充道，" 让明江给咱派个人来训练一下这些野货。"

　　十二

　　赵明海从省城用牛车运回了三十支快枪一百口生了锈的大刀一百条长矛。虽
然没有得到预想中那样精良的武器，但毕竟民团可以武装起来了。待押送的人离
开了高家村，留下了一个姓郑的教官，他留下来帮助训练高家村这帮庄稼汉。庄
稼汉们根据郑教官的生理特征给他取了一个很贴切的绰号——红鼻子。在郑教官
的脸上有一个像熟透了的草莓一样硕大的酒糟鼻子，造成酒糟鼻子的原因高家村
人猜测只有一种可能，他一定是一个嗜酒如命的家伙。这种猜测很快得到证实，
在高家村的接风宴上，当他喝尽最后一杯酒的时候，头猛然砸向桌面，同时发出
了鼾声。他是被五牛和三福抬着送进明海家的西厢房。正在人们猜测省里来的郑
教官能不能第二天早上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时候，他竟神气活现地出现在碾场上。
虽然满嘴酒气，但喊出训练的口令却铿锵有力。这个时候高有才正叼着烟袋，提
着粪筐从围观人群的身边走过，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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