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节:热血家族(55)
三福乘着酒兴找来了几个平常愿意掷骰子的赌徒。他们在红鼻子的带领下掷
得呼天喊地,果然是不动一文钱,输了赢了都不在意嘻嘻哈哈地笑着斗嘴。三福
当着笑话讲给高有才听:" 有才叔,人家真不动钱耶,干捅手指头……" 三福还
想说,高有才打断:" 你们军务上的事,我懒得听,你甭说了。"
在经过几次切磋之后,红鼻子不免腻烦,吵吵嚷嚷起来:" 咱不能见顶天地
干捅手指头,咱得动点小钱,出点血,既不伤筋骨又不败赌兴。" 他的建议刚刚
提出立即遭到了其他几个赌友的强烈反对。几个赌徒曾亲眼目睹了高有才挥动斧
头砍掉堂弟的手指头的经过。红鼻子看出来几个赌徒的顾虑,打气道:" 我知道
你们怕谁?高有才嘛……那是过去,而今有我哩,你们怕啥?" 一个人说:" 他
可是连土匪的账都不买不要命的人呀。" 红鼻子好像被灭了威风,轻蔑地说:"
土匪是个鸟!土匪厉害还是我厉害?你们乡下人……" 从后腰拔出盒子炮,举在
手中一扬:" 谁敢管闲事,老子让他先尝尝花生米的滋味。"
高有才对红鼻子的这些轻视而带有侮辱性的言论早有耳闻,他习惯性地端着
烟袋,调侃地说:" 喝酒人的嘴嘛,咱不和他计较。" 三福愣愣地看着他,而他
却看到站在自己对面的建诚,眼睛里射出一股不易觉察不寒而栗的凉气。
高有才并不知道,刚刚成亲的建诚,生活得并不愉快。那天晚上人们退出了
洞房,建诚坐在炕沿上,眼睛的余光粗略地扫描了几下刚进门的女人,红润的瓜
子脸,尽管她害羞地低垂着眼帘,但他还是感觉到她的眼睛很大;紧抿的嘴唇,
一定是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不高的身材,站起来只能搭到自己的腋窝。
建诚看着新媳妇在铺设着崭新猩红的被子,她的动作紧张而认真,一个绿色
的枕头,一个红色的枕头并排放在一起,他知道红色的是给自己枕着的,绿色是
给她枕着的,红官绿娘是他从村子里的老人口中知道的。两个人谁都不吭声,一
个静静地看着猩红的被子,一个低着头望着地面,一对红烛在一跳一跳地窜动着
燃烧着,红色的火焰照射在猩红的被子上,照射在窗户的喜字上,把新婚洞房影
射成一片火红的颜色,从未谋面的两个人在朦胧的意识中给喜庆的一对新人带来
了尴尬。直到建诚坐麻了腿,站起来想伸展一下身体,透过窗户看见牲口棚里的
灯已熄灭,才觉察到夜已经深了。他看了看炕上的新媳妇,新媳妇也正用惊讶的
目光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相碰,都迅速地低下了头,好像都被对方吓了一跳。
这时他听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一个声音,声音低微而羞涩,还有一丝胆怯,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媳妇的声音:" 你干啥?" 他讷讷道:" 我弄点水洗洗脚。
" 新媳妇急忙从炕里拎身下地:" 你坐着,我给你弄,这是俺的活。" 他听到媳
妇在外地舀水的声音,然后又听到媳妇打擦火石和往灶坑里添柴的嘎巴声,心里
突然想起了赵燕。去年正月里的一天,他在村口遇见了赵燕,赵燕跑到他面前对
着他的胸脯就是一拳,然后眼圈红了。他傻愣愣地笑。赵燕就骂他是木头人,接
着赵燕说三哥你信不信,你敢领我跑,我就敢跟你跑。他骂她傻丫头,我都是有
主的人咧。赵燕说我也是有主的人了,我都敢跟你跑,你个大男人有啥不敢?就
在他成亲的那天,在村外的山坳里赵燕挡住他的去路,扑到他的怀里哭起来。他
给她擦了眼泪,然后就是不知所措。她抓住他的手说:" 三哥,我从早上就等在
这里,带我走,就是天边,好了歹了燕跟你一辈子都不后悔。" 他说:" 燕,今
生咱们是没缘了,来生……来生好吗?" 赵燕一把甩掉了他的手说:" 为什么来
生?今生刚刚开始,你说起啥来生,你心里没燕。" 他苦笑一下说:" 爹在家正
办喜事,你要我咋办?二哥已经弄出一些故事了,要是我……" 赵燕恼恨地说:
" 你心里就那个爹,你就抱着你爹过吧。" 他说:" 俺爹……" 他还没说完,赵
燕就捂着脸走开,身后甩过一句怨恨的话:" 高建诚,我恨死你了。"
他坐在炕沿,脱掉棉鞋,空落落地看着猩红的被子,赵燕的身影在他的记忆
中活泛起来。他感觉到女人的手滑腻地在他的脚面脚底来回地滑过,身前的女人
一下子变成了赵燕的身影,不由得一呆,接着就有一种负罪感:" 你……你……
还是我自己来洗吧。" 女人的脸红得和屋里的气氛一样热烈,搓洗着脚说:" 俺
妈在家对我说过,到了你家要好好伺候你和老人,给你洗脚是俺分内的事。" 他
看着蹲在地上的女人,怜爱起来,脑袋里突然闪现出母亲的形象,觉得可笑,忍
不住嘿嘿憨笑起来。新媳妇含着笑抬起头问:" 你笑啥?" 他说:" 你咋……"
新媳妇打断道:" 啥你你的,我叫小雪。俺爹说生我的那天正好是节气中的小雪,
就给我起了这名。" 抬头问," 你笑啥哩?" 建诚笑着摇了摇头说:" 没笑啥,
你挠着俺痒痒肉了。" 一天的旅途劳累使他很疲乏,刚刚合上眼。他的手便与一
只温软的手相碰,全身的血液一下子被调动起来,全身的疲乏全消睡意全无。他
不敢使劲地呼吸,仿佛一使劲全身的血液就会从他的口腔中喷出。他闻到了一股
奇异的芬芳,一种从来没有闻过的淡淡芬芳,一种充满诱惑的芬芳,同时他听到
了身边的女人发出了急促的呼吸声,这种声音不时地怂恿着他,引诱着他。顿时,
他的血液在他的身躯里像一匹奔腾的野马,狂暴地毫无顾忌地激越跳荡,雄强的
野马在他的胸腔内、在他的四肢、在的头颅中模糊地施展着神威。野马奔驰到他
的腹部狂热地庆祝,几乎使他无法控制,他的心房在急剧膨胀急欲炸裂胸膛,他
的大脑一片空白,野马的不羁,野马的急切迫使他急欲找到一片放牧的牧场。他
像一匹久饿觅食的野兽,粗鲁而不失敏捷地将女人压在身下,他仿佛听到猎物发
出了一声被驯服的尖叫。他的身体豁然开裂,狂热的野马化做一股雄浑的洪流,
倾覆在浩渺的波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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