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热血家族(57)
高有才正和建刚、二福在猪圈里起粪,他早已从刘金贵的嘴里知道县城要派
人来调查吊起红鼻子的案子,并做好了应付的准备,其处治的方法有两种,赔钱
或者让建诚坐班房。刘拴柱进门就大声嚷嚷:" 有才哥,兄弟来看你了,几年不
见哥哥越来越棒实了。" 高有才抬起头看着趴在墙头上一身戎装的刘拴柱,摆棱
了一下头,往手心吐一口吐沫,用脚一蹬铁锨,臂膀一叫劲将满满的一锹粪扔了
出去,下巴拄在锹把上哈哈地笑两声说:" 咱是一点也没变,你倒是变得肥头大
耳,说话也大了壮了。" 刘拴柱站直身子厉声问:" 高建诚在哪儿?" 高有才冷
笑着回答:" 他不在家,你把我拿去住班房就是了。" 刘拴柱嘴角一撇:" 我拿
你干啥?又不是你做的事,我就要你的儿,再说了你还是我的贵人哩,我那媳妇
是你帮着娶的,而今我的儿都十八了,我拿你别人会说我忘恩负义。" 高有才说
:" 甭给我来那套假惺惺的好听话,你恨我牙根都痒痒。" 刘拴柱说:" 那是你
作孽,找不到你儿,我就天天来这里。"
晚上他去探望了红鼻子,红鼻子生命已无大碍,遂决定明天让建刚去省城替
回建诚。他的决定刚一提出,立即遭到全家人的反对。买子说:" 他不是你的儿?
让孩子回来坐大牢?" 建刚说:" 爹,咋地也不能让弟回来,刘拴柱那货和咱有
过节,三儿回来他还不往死里整呀,一旦三儿要是有个好好赖赖的咱家不后悔一
辈子?" 就是从不干涉家政的二福、娟子、小雪、梅子也提出了这样和那样的意
见。他没有因为全家的反对而感到恼怒和改变初衷,反而说出了心里话:" 这事
赖是赖不掉的,就这么定了,明儿建刚就去替他回来。人嘛,张狂大咧,就该让
他喝点辣汤。"
有才抚摩完每头牲口,蹲在地上点上烟,高有旺和三福便走进牲口棚,蹲下
来说:" 哥,红鼻子那事是我和三福干的,和建诚无关,你屈了小三儿了。" 他
呃的一声从嘴里抽出烟袋,惊愣地看着眼前的高有旺和三福,表示了震惊。有旺
说:" 哥,这事和小三儿没干系,一点干系也没有。那货这些日子天一落黑就弄
一些人去赌,赌得村头吴老大卖了牛,村西的二驴子押了房契,再这样弄下去,
说不定要几家过不下去哩。" 三福说:" 这狗日的天天骂我天天吓唬我天天打我,
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高有旺说:" 哥,我和三福合计好了,俺俩的事俺俩顶
着,说啥也不能让小三儿去顶。" 三福说:" 好汉做事好汉当。"
高有才将烟袋使劲地往地上磕了磕,站起来脸色郑重地闷声说:" 干得好!
这货就得治治他,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就得治治。" 用手指了指高有旺," 啥叫
浪子回头,这就是了。" 拍了拍三福的肩膀," 对咯,好汉做事好汉当,这才是
高家人,高家人都要这样。" 两人长这么大也没被高有才这样夸奖过,也从来没
有听到高有才去夸奖过谁,一时受宠若惊。高有才重新装满烟袋,静静地吸了两
口,自言自语地说:" 那小三儿为啥承认。" 高有旺说:" 怕不是你给他逼急了
吧。" 高有才沉思了一下说:" 你俩先不要声张这事,是你俩干的也不要声张,
事已经弄到这步了,就让建诚顶着。" 高有旺和三福异口同声说:" 那咋行,事
是俺俩挑的,咋能让他受冤枉?" 高有才提起身边的草料筐,给牲口续了草,放
下筐说:" 哦,你们是两个,建诚是一个嘛!一个换俩划算。" 两人还要争辩,
高有才已经起身离开了牲口棚,身后甩过一句:" 三福把牲口侍弄好。"
第二天早上天刚刚蒙蒙亮,高家村就炸开了锅。深居简出的山里人,怀着惊
奇奔走相告,脚步震动着山村的土路,发出嗵嗵嗵的响声。高有才早起的习惯早
已知晓了人们奔走的原因,他比这些人早知道了一个时辰。鸡叫头遍,他家的大
门就被敲得砰砰直响,那个时候他刚刚穿好衣裳,叼着烟袋,提着粪筐准备出门。
家里人在经过一夜的惊慌后全都从梦中惊醒,敲门的声音立即让大家的心提到了
嗓子眼,先后一起聚到了院子里,几个女人鬓发凌乱,显然刚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瞪着惊恐的眼睛看着他,建刚和二福、三福也神情紧张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心里
不由得一紧,却轻松地很悠闲地缓缓地抽了一口烟,慢慢地喷出来,下巴冲建刚
点了点:" 去把门开开。" 门开处,进来的不是大家想象的如狼似虎荷枪实弹的
警察,却是满脸都透着疑惑的赵明海,赵明海的表情告诉他村子里发生了不寻常
的大事。赵明海第一句话更是超乎了他猜测的范畴,几乎使他大吃一惊,放下粪
筐,端起烟袋凑到嘴边抽了一口,慢慢地又把烟袋端在手中。赵明海瞪着眼睛,
压抑的声音有几分怪异:" 哥,保安团走了,刘拴柱走了,红鼻子也被弄走了,
连个招呼也不打一个不剩地全走了。" 他停住又要送到嘴边的烟袋,哦的一声算
是对这件事的反应,眨巴一下眼睛看着赵明海的长脸,他要知道保安团撤走的详
细经过。赵明海神秘地说:" 昨儿夜里我还听到那些警察在吆五喝六地掷骰子,
四更时那些警察一下就没有动静了,不喊了也不叫了,我还认为睡觉了。可谁知
我起来撒尿,见前院的岗都撤了,东厢房里的灯亮着,门敞着,就觉得不对劲,
凑过去一看,一个人也没有了,连红鼻子也没有了,这是咋回事?" 高有才也摸
不到头绪,抬起头凝望着远处朦胧的群山,然后抬起一只脚,烟袋在棉乌拉的鞋
底敲出几声闷响,提起粪筐说:" 走了就走了嘛,没啥可大惊小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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