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热血家族(58)

　　北方肃杀的寒冷已完全被初春的暖意所封盖，冰水流在尚未完全融化的冰层
上发出叮叮咚咚清脆的声音，东方一片银白，连绵不断的群山在高有才拾起第一
堆牛粪的时候，刹那间显出了棱角分明的轮廓，那预示着太阳这个宇宙的骄子将
不可抗拒地在东方出现。高有才踏在就要冒青的草地上，弯下腰用铁锹铲起了第
二堆牛粪放到粪筐里，稀汤汤的牛粪粘在铁锹上留下了一条黄色的痕迹，他猛然
直起腰，呆愣了片刻，心里骤然涌起了一丝的慌乱和担心。为啥刘拴柱急急忙忙
地撤走？城里出了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不会是红鼻子死了吧？死了，可就糟
了，那可是要偿命的呀。接着他就更加担心，是不是建诚被抓起来了？他掏出烟
袋颤抖着手按满了烟末，坐在潮湿的石头上，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现在他才知道
儿女牵心的滋味。抽罢两袋烟，站起来伸展了有些麻木的腿脚，心里再次泛起了
波澜，镇静了一下，告诫自己，不要把自己的慌乱和担心带进家里，这些人再也
经不起任何心理上的折腾了。

　　他稳稳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和平常一样和每个见了面的人打着招呼，有的人
凑到他面前神秘地告诉他那些警察逃走后所住的屋子里一团糟样，破鞋子扔了一
地，桌子上几个没有喝净的酒碗和来不及收拾的骰子，炕上剩下了一套充满酒臭
味的被褥和一个脏兮兮的枕头，那是红鼻子的铺盖。墙角里有几个打碎的酒坛子，
屋子里到处充满了汗臭味，几使欲进去看个究竟的山里人作呕。人们很想从他的
口中得到他的评价，他只是重复一句话：" 走了就是走了嘛，没啥大惊小怪的。
"

　　高家宽敞的大院重新恢复了活力。几天来心情郁闷的家人得到了完全的放松，
欢声笑语不时地从前院传到后院，又从后院传到前院，买子更是牵着抱着几个孙
子孙女爬到房子上捞下了梨干坨子。建诚媳妇唤鸡叫鸭的声音也透露出欢快的喜
悦。建刚、二福、三福迈着轻快的脚步忙着牲口和农具等其他活计，几个长工在
主人欢畅的气氛下也受到了感染，早早地爬起来忙东忙西。

　　娟子见公公回来，急忙迎上去，见公公粪筐里只有两块粪块，便把自己的担
心说了出来：" 爹，你看他们说走就走，不会有啥吧。" 高有才一边放铁锹一边
脑袋闪电般地搜索，他要用最恰当最有力的话来打消娟子的疑虑。他用一种肯定
的话来安定娟子：" 有啥事，啥事也没有，走得这么急这么慌，连招呼也不打，
怕是红鼻子自己理亏他们说不出口，不走下不来台吧，他不理亏他逃啥？" 他不
给儿媳妇多问的机会，转身就钻入了牲口棚，心里却暗暗佩服儿媳妇。高有旺早
已等在牲口棚里，脸上透着喜悦，搓着少了三个手指的手说说这说说那，他装了
一袋烟递给了堂弟，自己走到懒蛋子的身边，拍了拍懒蛋子的头。懒蛋子在高家
已经有十几个年头了，几次想卖掉都被三福拦住，他不喜欢懒蛋子，但三福喜欢。
三福和懒蛋子有着极其深厚的感情，每次懒蛋子见了三福都会用头摩擦着三福，
用舌头舔着三福的手，三福在喂草料的时候也特别给它加料，给它吃好马一样的
料，为这事三福让他说过几次。高有旺抽完烟还要啰唆，他接过烟袋说：" 啥也
甭说，对谁都甭说，事嘛都过去了，把嘴闭紧。" 接着就用一种兄长的口吻说，
" 你看你南大地都是荒草，快收拾收拾，过两天就春耕了，地收拾那个样就不怕
人家笑话？" 高有旺讪笑着说：" 明儿我就收拾。" 高有才说：" 你这邋遢的毛
病得改，甭啥事都等，今儿就收拾，明儿还有明儿的活。"

　　平静了两天的高家村再次陷入了紧张和慌乱，人们纷纷传说红鼻子死了，高
建诚也被人抓起来了，现在被关在省城的大牢里。有的传说吊起红鼻子的人不是
高建诚而是刘金贵和高有旺领人干的，有的还传说是二驴子输红了眼报复红鼻子
等等。买子整天窝在家里的炕头上擦眼抹泪，小雪怕公婆着急，一个劲地干活。
高有才虽然表面镇静内心却急得冒起了火，嘴上烧起了一排水疱。娟子就和丈夫
私下商量，这样挺着不行，得背着父亲到城里打听一下建诚到底抓没抓起来。

　　高建刚谎说古塔的岳父家有事，骑上马直奔县城而去。就要到县城的时候，
赵明江和刘拴柱正带着一群警察和他撞了个正面。赵明江辨出了建刚后，直截了
当地问：" 你是不是来打听建诚的消息？" 建刚警惕地看着刘拴柱，装出什么也
不知道的样子，满不在乎地说：" 俺家的牲口橛子肚带都坏了，跑了整个古塔也
没买着，春耕立马就要开始了，不买不行咧。" 赵明江心里有了一丝反感，冷着
脸说：" 你要是打听建诚的消息你就快放心回去，县里根本就没抓他。" 建刚进
了城打听了几家亲戚，问有没有新近抓来的人，特别是有没有听说抓他弟弟的消
息。人们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从来就没听说建诚被抓起来的消息。他还不放心又
去了一个远房的娘舅家，这个娘舅也是倒腾皮货的，经常去省城。这个娘舅告诉
他：" 昨儿我才从省城回来，在你姑家还碰见他，啥事也没有。" 他的心安稳下
来，回来路过古塔的时候已是中午，碰巧遇见了他的岳丈王振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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