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节：热血家族(62)

　　建诚的皮货行在经过短暂的关闭后，重新开张，门庭若市，生意异常兴隆。
时至刚刚入冬，那些达官显贵们经常领着情人或家人光顾这个店小而门面讲究的
皮货行，他们在这里能买到设计新颖做工考究货真价实的皮袄、披肩、围脖、帽
子等过冬的必需品。高有才曾目睹了自己的儿子热情接待顾客的场面，他为在家
见了人都懒得言语的儿子而感到惊奇。寡言少语的建诚说话得体周密，就是他也
无法做到。

　　高家村在经过红鼻子风波后，民团没有重新进行系统训练，村子里的人在吃
过晚饭就蹲在碾场上或站在河边地头闲谈，话题不再是去年冬天和今年开春的事，
焦点也不再是高家，而是赵家的赵明海。赵明海和年轻继母玉玲的事再也无法包
裹，因为玉玲的肚子再也藏不住两个人私通的秘密。

　　赵家最早发现玉玲怀孕的是赵明海的老婆，这个继母在她的眼中是一根针一
根刺，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中，她几次要把她嫁出去都被丈夫阻拦，但她怎
么也没有想到丈夫竟和继母私通。起初她发现玉玲走路的姿势与前些日子有了差
别，步伐也不灵便，过些日子肚子也鼓了起来，就伙同两个儿媳妇逼问玉玲。继
母自从赵德福死后，屡受几个小辈女人的欺负，在遭几次毒打之后，她已完全畏
惧了。几个女人剥光她的衣裳露出肚子，又惊又怒又有几分欢喜，她们终于抓住
了这个女人的小辫子，这个小辫子可以置她于死地，因为她败坏了赵家的名声。
当玉玲说出事情的真相，凤琴愣了一会儿神，接着就坐到地上号啕大哭。她的哭
声像广播一样，公开了自家的秘密。赵明海不敢也没有脸回家，跑到省城，赵明
江急忙带着医生回到高家村，医生检查了半死的玉玲，向全村人宣布，玉玲只是
得了一种大肚子病，需要去省城治疗。第二天从古塔传来了一个可怕的消息，在
古塔通往县城的山沟里，发现了一具被野兽撕咬残缺不全的女尸。

　　冬季闲暇的一天，高有才怀着郁闷的心情来到了二道沟，向瞎子诉说了赵家
的事，然后又诉说了近几年家道不顺的苦恼，要求瞎子看在他们相处一场的分上，
能不能给出个方法整治整治。瞎子笑着说：" 你那样大的家业，谁看了不眼红，
那是很自然的事，我可不会驱邪捉鬼那号活。" 瞎子那儿自从建诚、杏儿、英子
走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高有才的到来他显得很高兴，就说：" 你先甭说那些
事，我多日不喝酒了，弄两个菜，咱哥儿俩喝一盅，乐和乐和，边吃边喝边聊。
" 高有才说：" 我可不会弄菜掂勺子，咱家里的要是死了，我就得饿死。" 瞎子
一边刷锅一边催促：" 快点快点，弄菜你不会，烧火还不会？你烧火我弄菜，瞧
瞧我的手艺。" 瞎子手脚很麻利，顷刻间切出了一碟很细很细的土豆丝倒在锅里
翻炒。高有才很惊讶瞎子的手艺，一个瞎了眼的人切的土豆丝竟比自己的妻子切
得还要细还要均匀。他故意和瞎子扯东道西，转到瞎子的左面又转到右面，始终
看不清楚，刚想靠近，瞎子端起盛上炒好土豆丝的盘子递给他说：" 甭瞎端量了，
我真是个瞎子，你到院子的地窖里掏两根黄瓜，我再炒个鸡蛋，咱俩就开饭喝酒。
" 高有才笑嘻嘻地问：" 你咋知道我在端量你？" 瞎子说：" 瞎了多年了，和你
们有眼睛的人一样，只不过看不见蓝天大地绿草森林罢了，感觉没有啥两样。"
两个人很快坐在了酒桌旁，推杯换盏喝了起来，高有才又重新诉说了家道的不顺，
瞎子默默地听着，当他听说石榴要剥他的裤子晾他的物件的时候，笑得喷出了酒
：" 这个女人不简单，专往你的要害部位整。" 高有才说：" 是不简单，那天要
是她剥掉咱的裤子，我还咋见人耶，我就得上吊跳井抹脖子，先生可就见不到兄
弟了。" 他又带着夸奖和自豪的口气表扬了建诚，并感激了瞎子对建诚的教诲。
接着他评说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的事，瞎子放下酒杯问：" 张作霖被炸死了？"
高有才说：" 哎哟，我的先生，你成天在屋里憋屈着当然不知道了。六月份的事，
都大半年了哟，建诚现从省城跑回来说的。" 瞎子哦的一声：" 我想起来了，那
天建诚敲门我没给开，真是日本人杀了张作霖？" 高有才说：" 那还有假？" 瞎
子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而不安，自言自语地说：" 真的要动手了。" 高有才从来没
看见过瞎子的表情这样焦虑，疑惑地问：" 谁要动手了？" 瞎子没有回答他的问
话，接着问：" 现在怎么处理这件事了？" 高有才喝了一口酒，发着牢骚说："
我就弄不明白那个张学良，老子被小日本给炸了，他不和小日本算账，却搞啥易
帜，服从啥国民党政府，还和啥蒋委员长拜了哥儿们。" 瞎子沉思了一会儿说：
" 倒是个有脑袋的人，只可惜他拜错了大哥。" 高有才越听越糊涂，怔愣地看着
瞎子。瞎子说：" 明儿你回去得把民团重新办起来，这次，狼真的要来了。" 高
有才说：" 办啥？也没有教官训练，再说我也懒得打理那些滥事。" 瞎子说："
教官我给你介绍，你懒得管也要管。你得把马留下，我要去趟沈阳。" 接着又叹
了口气说，" 我本想一辈子都不出这个山沟，现今，我要破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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