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热血家族(64)

　　晚饭的时候，他殷勤地给父亲斟满酒，父亲酒过三巡，红光满面，心里虽然
已经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准备，但当他开口的时候，还是感到了一阵惶恐。他讷讷
道：" 爹，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高有才嗯的一声，温和地说：" 你说你说，啥
事？" 建诚刚开口就有一种后悔袭上心头，但他还是红着脸说：" 爹，我……我
想……娶燕子。" 高有才端着酒杯，审视着自己的儿子，当建诚说有事要和自己
说时，他还认为儿子说的是店里的事，儿子的这一超出常规的思维完全出乎了他
的预料，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猛地放下酒杯，断然道：" 你趁早给我断了这
个念头。" 他已有了几分震怒，端起酒杯猛地喝下去，看着脸如死灰的儿子，强
硬地说，" 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不断了这个念头，生意你也甭做了，跟
我回家种地打猎采药。" 看着儿子丧魂落魄的样子，话锋一转，温和地说，" 人
家是黄花闺女，给你做小？你……"

　　" 爹，她乐意……"

　　" 乐意也不行！" 他冷硬地说，" 咱高家还没有娶小的先例。赵家是啥？根
不正苗不直。断了，趁早给我断了。"

　　十四

　　赵燕和建诚在省城不期而遇，那是去年腊月的事。因为是销售旺季，伙计一
边忙碌着卖货一边收拾皮货行里的皮子，他们需将那些名贵的皮装包裹起来，保
存到库房中的柜子里。建诚正忙着年底的核算，突然一双手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
睛。这是一双柔软润滑的手，一双小巧的手。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一股只
有女人身上能散发出的独有的诱人的清香。这种清香他曾在小雪的身上闻到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雪身上的这股清香莫名地消失殆尽，他的脑海里一闪，一个
人的影子便出现在他的眼前，轻轻地猜问：" 杏儿？" 那双手并不移开，他继续
猜问：" 小雪？" 那双手还是没有移开，他再也无法猜出还有谁能和自己做出如
此大胆如此亲近的玩笑。那人松开手，转到他眼前，调皮地咯咯地大笑起来，一
双活泼灵动的眼睛在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那一刻，他出现了幻觉，这双眼睛应
该长在小雪的脸上，应该长在能和自己长相厮守的人的脸上。他有几分狼狈，说
：" 疯丫头，咋是你？闹啥哩？" 赵燕对儿时的伙伴这样不冷不热或者是几近冷
漠的态度感到失望，来时兴奋的热情顿时被这种冷漠所淹没，面现不悦，嘟着嘴
说：" 白眼狼，人家大老远来看你，你还说闹啥，好好好，你烦我，我还不稀罕
待在这儿哩，我走。" 建诚忙起身阻拦，这种阻拦有几分急迫，把桌子上的算盘
都带到地上，哗啦一声算盘跌碎，珠子散落了一地，他不去捡却说：" 我啥时烦
你咧？" 赵燕眼梢一挑，那份含笑的冷俏立即呈现在脸上：" 你是个中山狼，得
意就猖狂。" 建诚说：" 刚才我是白眼狼，现在我又成了中山狼，这才一会儿我
就成了两条狼咧，你再待一会儿我还不定是啥狼咧。你走，你走，谁也不拦你。
" 身体却挡住赵燕的去路。赵燕嘻嘻一乐：" 你让我走，我偏不走，看你咋地？
"

　　马爷把赵燕进屋活泼的表现看做轻佻。他正把一件貂皮大衣叠起来，赵燕来
到了面前，摸了摸说：" 这东西真软和。" 建诚说：" 这东西不光软和还暖和哩。
" 赵燕一撇嘴，学着建诚的声调说：" 还暖和哩！用你献殷勤。" 对马爷说，"
老爷子，我试试。" 马爷看着赵燕俏生生的脸，手上不停地说：" 这东西名贵着
哩！" 建诚说：" 给她，让她试，让她试。" 赵燕扑哧一下笑了，对马爷的态度
没有丝毫介意，转了几下身问建诚：" 咋样？" 建诚用手摸着下巴，黑色的皮毛
下映衬着她粉嫩嫩的脸，活泼大方的她愈加活泛起来，那是一种超凡脱俗人见犹
怜的娇气。他受了感染，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火红的狐狸围脖，递给她说：" 围上，
到镜子前照一照。" 赵燕围上围脖，走到镜子前，捂住自己的嘴，轻呼一声："
我的天爷……穿这样……咋出得去门？" 建诚不以为然：" 省城又不是你自己穿
这东西，她们出得，你咋出不得？" 赵燕说：" 我从来也没觉得自己这么好看。
" 建诚脱口就说：" 人靠衣裳马靠鞍嘛。" 赵燕转过身，瞪着含笑的眼睛反问：
" 你是说我很丑，穿了这大衣才好看？" 建诚就呵呵地笑。赵燕恼怒地说：" 好
呀，你个三货，我不穿你这破大衣。" 建诚说：" 屁大工夫就变脸了，和从小一
样，一点没变。" 赵燕一边脱一边说：" 好看也没用，我兜里没钱。" 建诚说：
" 拿去穿，拿去穿，要啥钱？稀罕就拿去穿，连围脖都拿去，全送你。" 马爷拽
了拽他的衣襟提示，那意思是告诉他，这件貂皮大衣太过名贵。建诚装着不知道
的样子对赵燕说：" 你穿着合身呢。" 赵燕又笑了起来：" 三哥，啥时学的大方
了？忘了小时候你那霸道样了，为吃一个梨你把我和三福打得鼻青脸肿的事了？
" 建诚说：" 你要是还想吃梨，来告诉三哥，三哥给你买一马车送过去。" 赵燕
一撇嘴：" 你来骂我，当我是猪咧。" 她知道貂皮大衣名贵，表示回头把钱送来。
建诚送她到了门口问：" 燕儿，你咋知道我在这儿？" 赵燕说：" 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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