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热血家族(68)
高建诚躺在皮货行的土炕上,搂着发着微鼾的赵燕,此时他才感到他对赵燕
的爱早在童年的时候就已经朦胧形成,这种爱好像与生俱来深嵌在自己的骨子里,
是如此的根深蒂固,如此的牢不可破。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爱过一个人,也从来没
有让他可以为一个人抛弃一切,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那还是他少不更事的年
纪,村子里的小伙伴们在一起玩耍的时候,他总愿意和乖巧的赵燕在一起,搬家
家游戏时他当男人,赵燕做媳妇;捉迷藏时两个人不自觉地窝在一个包米窝子里
;扔布毽子赵燕扔,他来接。那个时候,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就已经懂得如何去呵
护自己喜欢的女人,就知道如何去疼爱自己喜欢的女人。那年三伏里,两个人都
脱光了衣裳站在河里泼水,跑在河岸上堆沙撒欢,躺在青石板上晒太阳……直到
他跑到河边的树丛中撒尿,赵燕也跟过来蹲下来撒尿,他才感到两个人的区别,
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不由得大吃一惊,两个人撒尿的地方大相径庭,竟没有一
点共同之处。他琢磨了三天也理不出个头绪,跑到正在喂鸡的母亲身旁疑惑地问
:" 妈,燕儿咋和我不一样?" 母亲反问:" 啥不一样?" 他认真地说:" 我咋
站着尿尿,燕儿咋蹲着尿尿?" 母亲的脸蓦地红了起来,嘴里咯咯咯地唤着鸡的
声音更响了。他上前扯着母亲的衣襟,讨问得更加认真更直接:" 妈,我咋有小
鸡鸡,她咋没有?" 母亲手中装鸡食的钵子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回手轻轻地拍
了一下他的后背,母亲温暖粗糙的手板和他暴晒黝黑的脊背接触发出了清脆的响
声,但与其说是拍打,倒不如说是疼爱。母亲的声音里含有几分斥怪地解释:"
燕儿不听话乱问瞎问,小鸡被她妈割去了,就蹲着尿尿。你要是也不听话乱问瞎
问,妈也让你蹲着尿尿。" 他想到这些憋不住笑了起来。燕子在他的怀里翻了一
个身,坐起来问,你笑啥?他就讲给她听,两个人一起大笑着流下眼泪。她笑毕
说:" 你那时是个馋货,俺家弄点好吃的你妈来拉你都拉不动。" 他嘿嘿地笑着
说:" 那个时候你咋没有这对奶子?" 她一躲呸的一声,沉思了一下,突然歪着
头好奇地问," 你说两人在一起咋就会有孩子?" 他一愣,看着她的脸,她咯咯
地笑了起来说," 我告诉你,听大虎嫂子说,女人就好像是地,男人好像是种子,
男人把种子撒到地里,地里就长出苗苗咧。" 他说:" 我听二福哥说,女人能不
能生孩子取决于男人撒尿呲在地上起的白沫多少,起的白沫多女人就能生孩子,
没有白沫自然就不能生孩子。" 她哦的一声,很快就觉得这个观点站不住脚,反
驳道:" 我撒尿也起白沫,我也能叫女人生孩子?" 生活在那个年代那个落后偏
远的山区,山里人对这方面的知识羞于启齿,中国几千年封建思想禁锢着任何一
个人,他们对生育方面的知识几乎完全无知。但高建诚还是意识到了他和赵燕在
一起潜在的危机和严重的后果,决定找年长的马爷给他出个主意。
那天关了门,建诚留下马爷,用人刘妈炒了四个菜,温了一壶酒。马爷问:
" 啥事你就说,干吗弄菜又打酒的?" 建诚做了一个让马爷上炕的手势说:" 咱
爷儿俩喝一口。" 两个人盘腿坐在炕桌旁,酒过三巡,建诚诉说了他和赵燕的事。
马爷听了以后没有惊讶,一仰脖将酒杯里的酒喝尽,淡淡地说:" 我早就看出来
了,打那女子头一回进咱皮货行我就看出来了,事嘛,只是早晚发生的事。"
马爷提起酒壶给自己斟满酒说:" 东家,你甭那样盯盯地看我,我心里掂量
早就想说你了,但……我今年正好五十,我十五岁开始给人家扫地抹柜台打水倒
尿壶到后来的收皮子拣皮子卖皮子,伺候的东家有五位,像你这样有头脑有胆量
敢把买卖做大的你是第一位,甭看那些年纪大的,他们都不是你的对手;像你这
样对待伙计犯了点小错扁了圆了的也是第一个,他们没有一个比得上你的敞亮;
像你这样给伙计年终分红的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你的酬劳比别的皮货行高出了一
倍。用不了几年,你就能成为沈阳城第一号的皮货老板。建诚,你比我儿子还小,
爷儿们今儿不是喝了点酒说醉话,说句刺你耳朵骨的话,女人不能沾,你和那女
子的事趁早撒手,趁现在还来得及,给她两个钱打发了,省得以后落乱,当初我
没说你……我嘛,是劝赌不劝嫖。" 建诚说:" 马爷,我不是嫖,我老早就稀罕
上她了,我要娶她,死也要娶她。" 马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又一个撞到南墙
不回头的人,我曾经伺候的东家中有一个年纪比你大一些的年轻人,他在内治门
(小东门)开了一家皮货行,生意也不错,为人也过得去,也是从乡下来的。那
时候他已经有了两房,到了省城就花了眼,生意也不做了,皮子也不管了,见天
往那些烂女人窝里转转。得月楼有一个妓女叫小月红,很有名。这个人我见过,
长着一副薄嘴唇,一副好嗓子,天生就是吃男人的货。他把小月红弄来家,见天
在屋里鼓捣叫唤,弄得我们这些伙计都没法卖皮子了。我说房子破了漏雨了该修
了,他就说我是东家这事不用你操心。我说皮子该拿出来晾晒了,他说这事你甭
管你咋这么多事。人家是东家嘛,和咱横着脸说话,咱连个屁也不敢放。三伏里
一场大雨,皮子全泡在水里,发了霉生了虫子,老本赔光了,上门逼债的人踏断
了门槛,他被人家打了个半死,小月红也被抢回去了。" 建诚说:" 我和他不一
样,他是嫖窑子的烂头蒜,燕子是黄花闺女,小月红是个屁,她咋能和燕子比,
假说有一天谁敢动燕子一根汗毛……" 他拿起桌子上的酒杯,两个手指一叫力,
啪的一声酒杯被捏得粉碎。马爷说:" 你该先和你爹说说。" 建诚说:" 俺爹肯
定不会同意,要问也得先问俺妈,后来我寻思了,问俺妈也是白问,俺妈得听俺
爹的,我就来个先斩后奏。" 马爷突然笑了:" 我劝不住你哟,我就知道劝不住
你,当初你兑这个店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不听劝的人。算了,看在你给我这顿
酒喝的份儿上,看在你平时对我好的份儿上,看在你是我东家的份儿上,也是看
在你见天叫我马爷的份儿上,今儿老爷子就豁上了,做一件违心的事,是谁家的
闺女你说,我去给你说媒,头拱地我也要给你办成这事。" 建诚端起酒壶,给马
爷斟满,感动地说:" 马爷,我敬你一杯,你老要是说合成了,我就让燕子拜你
做干爹,俺俩天天孝敬你。" 马爷听了建诚的介绍,晚上回家犯了难,翻来覆去
睡不着觉,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去警察局长家提说让警察局长的闺女来做小的主意,
但事已如此,他硬着头皮走进了赵明江家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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