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1980年，徐则成和莫晚秋的儿子徐光明完成了斯坦福商学院的学业，从美国回
到了台湾。明明在家与父母小住月余之后，便应莫连成的要求赶去了香港，帮莫连
成打理富士航运的生意。四年后，莫连成撒手人寰，由于莫连成膝下无子，只有莫
晚秋一个侄女，所以莫晚秋便成了唯一的继承人。

　　在全球化经济中占有特殊地位的香港，是公认的国际航运中心之一，莫连成顺
应天时地利经过三十多年的苦心经营，富士航运集团已拥有十几家分公司和数十亿
港元总资产，发展成了香港十大航运公司之一。莫晚秋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料理
完叔叔的后事，她把公司交给了儿子，跟徐则成一起回到了台湾。

　　从香港回来后不久，莫晚秋就出现腿脚轻微的浮肿，当时以为是累着了，没太
在意。过了几个月，腿部的浮肿仍不见好转，还时常心悸、气喘，脸色也不好。此
外，还有几次出现胸闷、心慌的现象，莫晚秋认为没什么关系，只是上了年纪罢了，
在徐则成的坚持下才到医院去检查。不料莫晚秋被医生诊断为慢性心力衰竭，建议
她马上住院治疗。换了两家医院、找了台湾最好的医生，最终的检查结果都是一样
的——莫晚秋得的是慢性心力衰竭，而且心肌功能已经严重衰竭。

　　“大夫，能治好吗？”徐则成焦虑的问道。

　　“心力衰竭又称心肌衰竭或心功能不全。心脏因疾病、过劳、排血功能减弱，
以至排血量不能满足器官及组织代谢的需要。主要症状是呼吸困难、喘息、水肿等。
心力衰竭不是一个独立的疾病，是指各种病因致心脏病的严重阶段。”医生解释说。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徐则成喃喃自语地说。

　　“除了心脏本身的疾病，其他一些原因也可以引起心力衰竭，比如：感染、心
律失常、血容量增加、过度劳累或情绪激动、精神长期处于紧张状态等等，都有可
能诱发心力衰竭。心衰过程可分为无症状期和有症状期，如果能够早期治疗可以降
低心衰的发病率和死亡率。”医生无奈的对徐则成说：“您太太的情况已经到了中
后期，一般这种情况下，患者寿命最* 持1 年左右。”

　　“会很痛苦吗？”徐则成平静的问。

　　“最终患者受其供血心肌严重缺血而发生坏死，心脏停止跳动，即为心肌梗死。
约半数以上的急性心肌梗死病人，在起病前1 ～2 天或1 ～2 周有前驱症状，最常
见的是原有的稳定型心绞痛变为不稳定型，或继往无心绞痛，突然出现长时间心绞
痛。疼痛典型的心肌梗死症状包括突然发作剧烈持久的胸骨后压榨性疼痛、休息和
含药不能缓解，常伴烦躁不安、出汗、恐惧或濒死感；少数病人无疼痛，一开始即
表现为休克或是在睡眠中突然心跳停止，一睡不起。像您太太这种情况，可在医院
做心肌修复治疗，挽救濒死的心肌，缩小梗死面积，保护心脏功能，及时处理各种
并发症。大约经过第8 —9 周治疗，如无心绞痛等症状或心电图心肌缺血有所改善，
即可出院回家休养了。”

　　“有没有更好的办法，难道不能彻底治好吗？”

　　“美国是世界上医疗水平最先进的国家，然而也是心脏病人最多的国家，美国
每年就有100 多万人死于心脏疾病。就目前的医疗技术来说，人类还没有找到治疗
心脏病的办法。”

　　医生的话一字一句重重地、残忍地敲击着徐则成的心，这突如其来的打击，让
徐则成难以接受，感觉天一下子塌了下来。徐则成不记得他们最后是怎么结束的对
话，他失神呆坐着，想着尚不知情的晚秋，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自
己的病情，要让晚秋生命中的最后这段时间幸福的度过。

　　徐则成隐瞒了医院的检查结果，他告诉晚秋她得了普通的心肺疾病，治疗一段
时间就会好的，于是将莫晚秋安排住进了台北三军总医院，以减轻莫晚秋的病痛之
苦。

　　经过2 个月的康复治疗，莫晚秋入院前的症状已基本消失，精神也好了许多。
经医生同意，莫晚秋终于可以出院了。为了更好的照顾晚秋，徐则成辞掉了总统府
国策顾问的公职，专心在家陪伴患病的妻子，同时徐则成又有了一样全新的工作—
—主持家务。

　　1986年3 月1 日，一个细雨绵绵的下午，莫晚秋觉得有点累了，回房小息，睡
着以后再没醒来。莫晚秋在被医学宣判死刑后，又活了一年零八个月。她的最后一
刻走得很安详，苍白的脸上找不到一丝痛楚，看起来好像睡着了一样，嘴角上还挂
着她惯有的浅浅的笑意。

　　莫晚秋的离去，使徐则成有一种被遗弃的感觉，他觉得孤独的自己简直成了可
笑的存在。

　　在海拔3997米的玉山之巅上，竖立着一座高达3 米的半身铜像，它面向大陆，
面部表情严肃，目露愁绪，凝视着远方。这，就是国民党* 于右任先生的座像。1949
年，于右任被撤离大陆的蒋家王朝裹挟到了台湾，而结发妻子和女儿却留在了大陆，
从此天各一方。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对故乡、对亲人的思念与日俱增。1962年，他
八十三岁，重病缠身，自知不久于人世，于是考虑后事：“我百年之后，愿葬玉山
或阿里山树木多的高处，山要高者，树要大者，可以时时望我大陆。我之故乡是中
国大陆。”

　　晚年在台湾的于右任先生非常渴望叶落归根，但终未能如愿。在去世前不久，
写下了一首催人泪下的悲歌：

　　《望大陆》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大陆；

　　大陆不可见兮，只有痛哭。

　　葬我于高山之上兮，望我故乡；

　　故乡不可见兮，永不能忘。

　　天苍苍，野茫茫，

　　山之上，国有殇！

　　1964年11月10日，于右任在台北谢世。后人按照于右任先生的遗愿，在台湾的
最高山玉山之巅，塑造了一座于右任半身铜像。

　　徐则成将莫晚秋安葬在了阳明山一块草木葱茏、四季常青的墓园里，园地坐南
朝北，面向大陆。像于右任先生一样，许多的国民党高官们死后都选择面向大陆安
葬。这些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不能叶落归根，最后落得客死异
乡的结局。

　　历史给开了一个玩笑，但这个玩笑有些残酷和无情。云卷云舒，潮起潮落。伴
随着海峡两岸对抗了几十年的执政者相继逝去，一个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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