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1月26日(20)

　　“什么平天下不平天下的？平天下的就不过日子啦？就不生儿育女啦？一天
到晚地命悬在钢丝上怎么成？咱们那宝贝女儿一定是中了什么邪。你说好端端的
一个大姑娘，怎么就怪兮兮地喜欢上了那个大志。大志是她喜欢的？睡吧，明天
一早还要去医院呢。”老伴嘟哝了一句。

　　窗外的路灯昏黄昏黄的，马路上车辆的噪音，在房间内的灯关了后，一下子
好像就挤破了窗户和墙涌了进来，呼呼拉拉的比平时还响。小爱的父亲就越来越
烦。

　　“社会才发展了多少年，人就不得安生了，这社会发展了有什么好啊！”老
头子拉了一下被子，心里想。

　　冬日的牛家村气候是干裂的寒冷。风不大的时候，整个平原就如同蒙了灰尘
的镜子，一切变得冰冷而且模糊。牛大志就在这个模糊的镜子里，模模糊糊地难
受。大志回到家里，一场闹剧发生过后，等看热闹的乡党们都散去，院子里冷清
了，大志这才想起自己的行李来。回过头去，老父亲还怔怔地站在他的旁边抽着
烟，苍老的脸颊布满了沟沟壑壑。大志看着老父亲，心里有些歉疚，就对父亲说
：“爸，咱家的推车呢，我去村头把东西拉回来。”

　　还在为大志转业纳闷惊讶的父亲就反应了过来，马上说：“娃，你在家待着，
出去不方便，爸去拿回来就是了。”

　　“这有啥不方便的，我正常转业回来，又不是犯了什么罪。再说了，人家师
傅那么远把东西送来，虽说有志已经付了运费，可这大冷天的还是请人家到屋里
坐一下，吃完晚饭再走。”大志显然是看出了父亲的表情说。

　　大志的小妹云志从电视台女主持人最后一个离开她家后，就上去把哥哥抱住
了，泪水一个劲地婆娑飞舞。

　　大志就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掏出纸巾帮助妹妹一边擦泪一边说：“妹子不哭，
哥哥没事的，啊！”

　　云志就拉着哥哥的胳膊不肯松开，好像哥哥马上还要离开似的。听到父亲这
样说，云志就说：“爸爸，怕什么啊，哥哥说得对，哥哥是干部转业回来的。我
听说，部队只有干部才有转业的。这有什么丢人的。再说，英雄又怎么了，英雄
就不能转业了，就不能当普通百姓了。我宁要天天都在家的哥哥，也不要五年都
不回家的哥哥。哥哥，你可不知道爸爸妈妈多辛苦，妹子多想你了。哥，我和你
去拿行李。”

　　母亲见儿子回来了，就特别地开心。老人这时正在厨房里包饺子呢。灶膛里
的火苗烧得旺旺地。上午有志就打电话回来说，哥哥回来了，把老人高兴地忙到
现在。老人就有些埋怨有志，怎么也没有说清楚哥哥是转业回来了，结果你那大
嗓门父亲在外面一言传，镇上村上就把事情弄得那么大动静，把人家镇长书记都
惊动了，还让村子里花钱买鞭炮挂红布。不过话说回来，买鞭炮请电视台，都是
村镇上的事情，家里才不稀罕什么电视台不电视台的，儿子是自己的儿子，不管
干什么，不管吃谁家的饭食，回来了娘的心里才安稳。前些年，报纸上一直登大
志这风光那风光，风光有什么用，又不是当官的那些风光。当官的风光都是坐在
房子里风光，下雨不种地，晒太阳不收割。儿子的风光是拿命换的。按老一辈人
的说法，是二杆子！大志娘虽然不是很清楚儿子这些年成天地在干什么，但她知
道，儿子的工作很危险！

　　她也清楚村上的人为什么那么热闹地要迎接大志，谁都有自己的小九九，都
指望大志呢！现在好，听大志转业了，一个个都走了。

　　“还是转业了好，转业了就不要总让娘担惊受怕了。你看那电视上说的，那
是我娃大志吗？万一有个什么闪失，该如何是好？”娘取了一块毛巾擦干手，过
来拉着大志说。

　　大志和妹子云志推着车就到了村头。本来大志是要自己一个人推的，可妹子
偏偏也要推。兄妹俩就一人一边地往前推着。云志非常调皮，有些撒娇地像扶犁
耕田一样，嘴里“驾驾驾”地喊着。因为天冷，这路上倒没见几个人，都是大志
主动地叫着叔好，姨好，一个个打着招呼。村里人也非常地客气，点点头，只是
少了大志没有说自己转业之前时的热情。放在过去军校放假回来，人家总要把大
志拉住停下来说几句话的。有的还开玩笑地讨要支烟抽抽。大志的心里就多多少
少地生出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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