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落敌机最多的飞行员(1)
击落敌机最多的飞行员——空军一级战斗英雄赵宝桐采访录
赵宝桐,1928年生,辽宁抚顺人,1945年参加革命,参加抗美援朝时为飞行大
队大队长,击落击伤敌机九架,一级战斗英雄,离休前任北京军区空军副参谋长。
我们请金凤阿姨先说吧。您从什么时候开始认识赵宝桐同志的?
金凤(赵宝桐夫人):1950年10月份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因为这个事情非常重
要,《人民日报》就成立了一个抗美援朝组,同时每一天出一个抗美援朝专刊,我
就是抗美援朝组的记者。到了1952年,朝鲜战争还在进行,这年八一建军节,全军
要召开第一次运动会,我们了解到志愿军要派一个代表团来参加运动会。因为我们
经常跟总政联系,从总政了解到名单,都是志愿军功臣、英雄。
赵宝桐:当时派了一个体育代表团,还有一个观礼代表团,带队的就是杜平。
金凤:杜平他当时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主任,后来是南京军区政委。那么
《人民日报》就要报道这个事情,当然我们要采访写一写志愿军的战斗英雄,在这
以前我已经写过一些。这次一看,不一样,有三个空军的战斗英雄,就是张积慧,
赵宝桐,刘玉堤,这个有特别的意义。这一年我们《人民日报》已经发了三个志愿
军的空军英雄,三篇通讯,都是我们编发组稿的,是抗美援朝组组织的。我们又当
编辑又当记者,第一篇写张积慧,第二篇写赵宝桐,第三篇就是写刘玉堤。这三个
人的事迹我也很清楚。后来我们一研究,考虑会出现这么一种情况:他们一到北京,
就会受到各届媒体的包围,我们得抢先一步。于是就派我到天津去迎接他们。大概
是七月二十多号,因为八月一号运动会就开幕,我提早了六天,或者是一个礼拜,
具体的时间不是记得很清楚。我提早到了天津,找旅馆住了一夜,第二天火车到了,
我就上火车,先见杜平同志。这次先采访空军,因为陆军战斗英雄过去报道不少。
顺便说一句,这次回来的观礼代表中就有迟浩田同志,他当时是陆军的战斗英雄。
当时我没有采访他,我们每一次采访重点,总要有一个新的不同的重点,这次采访
三个空军。杜平同志带我到车上见的就是他们三位:张积慧、赵宝桐和刘玉堤。
您当时第一眼见到赵宝桐是什么印象?
金凤:我觉得他很年轻,我当时也很直爽,我说那么年轻啊!他那时候二十四
岁吧,我也二十四岁,我一看,刘玉堤显然比他大,后来我们叫他大刘,刘玉堤比
我们大五岁吧,张积慧好像也比我们大一岁吧?
赵宝桐:一样大。
金凤:一样,同年龄,一看张积慧特别年轻。二十四岁,脸红红的。
赵宝桐:挺可爱的吧。
金凤:就是这个印象。第二个印象是很腼腆,不怎么爱说话。刘玉堤就比较老
练了,因为他是老大哥了,你想,大五岁了,人家抗战时期就参军了,资格也比较
老,年龄也大一点。
赵宝桐:“三八式”。
金凤:“三八式”的,张积慧是初中生,上过初中,文化可能高一点,也就是
稍微高一点。张积慧好像特别年轻,比较腼腆,当然我得抓紧时间,天津到北京,
火车也就是两个多小时。是不是,但是我对他们三个人的情况都知道,已经编过他
们的稿子,战斗经过我都知道。
大概上火车就采访,到了北京,迎接的人很多,红领巾很多,给他们献花,根
本没有我采访的时间。我说第一天采访非常重要,否则的话,就没办法了。
到北京后,他们就住在西单旅馆。当时没有什么,大家条件都很简陋,西单旅
馆可能大一点,各报纸的记者都来了,一大堆记者,中学生,红领巾把他们三个人
团团围住,我心里想,我幸好提前采访,要不这个时候他根本回答不了问题,大家
都来,这能写什么呢?我并没有单个采访他。我就写了这三个人,我写了一篇《中
国人民热爱志愿军空军》,写首都群众怎么欢迎他们,还写了群众怎么把他们三个
人都抬起来了,往前走。我并没有单个写他,也没什么进一步了解,《人民日报》
一发表,我认为任务就完成了。
后来是这样子的。他们参加了全军运动会开幕式以后,因为空军第一次在战场
上亮相,中国人民有了自己的空军,而且打败了美国人,不可抗拒的美国人——当
时赵宝桐击落了六架,击伤两架,回到安东还击落了一架,这个成绩,是在当时最
好的。张积慧的出名,是因为打了美国王牌飞行员戴维斯,是不是?刘玉堤比他还
少一架。后来首都人民要求他们做报告,给各界人民做报告。学校啦,机关啦,工
厂啦。实际上他们从前线回来根本没有准备要做报告。我当时在办公室里面,他就
打来一个电话,说希望我能够帮他整理一个讲演稿。(刘玉堤的可能是总政宣传科
长给他整理的,张积慧是《中国青年报》的记者部主任整理的)后来他找到我,我
觉得义不容辞,为志愿军服务是应该的。这样的话,我下午就去了,下午跟他谈了
两、三个小时,吃了饭接着谈,因为报告不能再把通讯上的事情简单地重复一遍,
是不是,写得稍微仔细一点。
顺便讲讲,关于他的通讯我就不知道谁写的,里面有很多不实在的东西,比如,
说他是抚顺矿工的后代,其实他家里是贫农,或者说是雇农,他父亲不是矿工,再
一个说他告别他亲爱的母亲参军去了,其实,他母亲在他六、七岁的时候就死了,
这两个细节就不对了。这就不是他了。跟他这样一谈,我就了解他的身世,他出生
确实很苦,出生贫农,没有土地,他父亲做长工,打短工,他母亲在他六、七岁去
世,他父亲在他十一、十二岁去世,他等于是孤儿,后来当童工,在抚顺什么厂?
赵宝桐:石油三厂。
金凤:石油三厂,是一个日本人的工厂,他十四、十五岁当童工了。
赵宝桐:当了三年童工,后来又当了三年兵,最后才学飞行。
金凤:他基本上是这样的。
赵宝桐:十七岁当兵。
金凤:1945年,他十七岁,实际上他还是跟的东北民主联军,他是工人参加,
好像是还没有打过一仗。
赵宝桐:后来到军政大学,东北吉林大学,到汉口,汉口毕业以后,又把我选
到航大来,1949年来的。
金凤:就这样,他叫我帮他整理,晚上谈了约两个小时,九、十点开始整理,
就在他们的住地。我记得张积慧一个人住的小房间,他把小房间腾出来,让张积慧
再找一个屋子住,我就在小房间写了六千字左右。次日早上给他看了,看了以后请
杜平同志审阅,当时他说讲演稿文绉绉的,他自己把它口语化了一下,他讲的第一
次效果怎么样?在中山音乐堂讲的。这样我对他有一个比较全面的了解,所以我…
…
我也采访过张积慧和刘玉堤,写他们三个人,是一篇文章,没有单独写过他,
就是这样子。
赵宝桐:一直到现在也没单独写过我。大家都误解了。
您们什么时候开始谈个人问题的呢?
赵宝桐:从那就开始了。
金凤:没有没有,那时只是了解多一点。后来就有个礼拜天,他要我带他到北
京看一看,我觉得也应该的,应该嘛,我说上哪儿呢?就上中山公园。
赵宝桐:划船。
金凤:到中山公园去划船了。当时组织上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志愿军英雄一回
来,就会受到女孩子的包围的。很多中学生、大学生,都非常崇拜英雄,世界上最
可爱的人,志愿军是最可爱的人,志愿军空军是最最可爱的人!所以我记得刘玉堤
在招待所就宣布过,他说:我们俩兄弟都有女朋友,都有对象了,当着好多记者,
还有一些学生宣布的。所以后来我跟他接触的时候,也是比较坦然,后来才知道他
没有对象,那次划船的时候,他才说:其实我没有朋友,张积慧也没有,大刘是结
了婚的。那是组织上怕我们受到干扰。我听了才明白,原来如此。他把情况先挑明,
然后说:你老采访我,你是不是谈谈你自己?他想了解我。我说解放前我上小学、
中学到大学,1948年到解放区《人民日报》,《人民日报》分我当记者。他说:就
这么简单?你跟我谈好几个小时,说你自己就这么一点算完了?你有许多男朋友吧?
他反过来问我,我说没有。
赵宝桐:有你也不说。
金凤:什么叫有我也不说?我有过一个男朋友,1949年就吹了。当然有过,我
上大学,解放前,我上上海交大,跟北京清华,那两个学校男生和女生的比例:交
大十五个男生一个女生,三千学生,大概只有两百个女生;到清华,两千学生,也
是两百多个女生。这个比例比较悬殊,当然也有男同学追求了,是不是?后来我告
诉他,是有男朋友,后来因为性格不和,两个人脾气很倔强,很要强,很自尊,两
个人脾气合不了就分手了。我告诉他,这个也没什么好隐瞒的。1949年分手后,一
直就没有了,那时候有这么一个指导思想,女同志结婚早了以后,一定要有个后代,
我看一个“规律”,譬如男女同学同时参加工作,同时起步,你一结婚,自然而然,
家庭负担,弄孩子,弄家务,学习时间没有了,不可能做重要的工作。所以,就没
找男朋友,事业心很强。后来,这么一说,他没有女朋友,我没有男朋友,这个情
况就挑明了。
然后又有一次,又是下一个礼拜天,因为他在北京停留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样子,
他说要去看电影,我记得礼拜天看的是一个朝鲜电影,片名叫《少年游击队》,我
觉得还演得不错,当时在下小雨,我还穿的雨衣,后来看完电影出来,他说我要去
照相。我陪他去吧,去照相的时候,他突然间,完全突然袭击,把我拉过去。我说
穿雨衣照相这不傻得很嘛,这就算……
是那张照片吗?
金凤:是的。
赵宝桐:这不挺好吗?看不出来雨衣。
金凤:这张长的就看出来,有一张全身的,这就算是他的一种方式,很突然的
一种方式。后来我问他,你是不是老跟女孩老照相的,他说没有没有,就是只和你
照相呵。
赵宝桐:这就叫进攻。
金凤:这叫进攻,突然袭击。
赵宝桐:战术。
金凤:他就很勇敢。比如我是一个知识分子,当然了,一个女孩子背后总是有
一些追求者,还有解放后,当然还有报社的一些人,总而言之是知识分子吧。跟知
识分子接触吧,很不愿意,知识分子老要找你谈话。《人民日报》有一个人最有意
思,他是我的上级,他跟我谈马克思主义,谈学校,跟我谈到半夜三点钟,我说我
第二天还要上班呢!还有写信,写很长很厚的信,赵宝桐也不是那样子死谈,属于
一种行动的方式,用一种行动方式来表达他的态度。
赵宝桐:从其言,观其行。
金凤:从其言,观其行。一个多月,他在北京呆了一个月。基本上也就是……
也就是说他回去以前您们基本确定了恋爱关系?
金凤:对,我们两个之间确定了,当然,回去还要报告组织。
赵老,刚才阿姨说了她刚认识您的感觉,您第一眼看到阿姨是什么感觉呢?
赵宝桐:其实我见过女孩子多了,在她之前我认识很多女孩子,都围着我们,
最可爱的人,那真的就可爱了嘛。我爱她什么呢?她自己说了,她工作很勤奋,我
那时候,晚上困得要命,睡了一觉醒来,她还在那儿写着,使我很受感动。我感觉
这个人很不错,又是共产党员,知识分子能够那么泼泼辣辣的,很不错。另外,有
时候我请她吃西瓜,弄得满脸满嘴都是。
您上前线的时候,有没有互赠一下礼物?
金凤:一张照片吧。
赵宝桐:就是照片,没有别的礼物。反正我觉得她可爱,我就爱。不过,我跟
你说实在的吧,我当时不愿意在北京、天津留着,因为前线还正在打仗,我确实急
着要回去打仗。我的战友都在前线,我不能老住在外面,光报告有什么用?我认识
金凤以后,她知道我呆不住,我老想回去。结果我没回去,我的僚机就牺牲了——
范万章,二级战斗英雄。就在我回国这一个月他牺牲了,我很怀念他。
赵老,您第一次升空去作战的时候,紧张不紧张?
赵宝桐:这个我给你讲一讲。我们第一次入朝参战的时候,去了大概有20多天,
没打成,老下雨,回来了。回来以后第二次,升空打仗了,第一次打下来敌机,是
1951年的11月,11月21号,那时候我是副大队长,我们发现机群有四十多架,发现
了以后,我带领六架飞机就冲进敌人的机群里去了。由于求战心切,好长时间没见
着敌机,见着了以后,一下子冲进去的,因为冲得过猛,所以一下子冲到敌人的下
面去了,冲过头了。敌人突然被我这么一冲,都乱了,队形也散了,我由于冲得过
猛,没办法开火、开炮。为了避免受敌人的袭击,我又赶快拉出来了,拉起来后,
重新占位,趁着敌人还在乱的时候,我又第二次冲下去开火了,对着好几个飞机炸,
而且炮弹差不多打光了。在这次战斗当中,最后判读得到的结果是击落了2 架,也
是我们师第一次击落了敌机。全师第一次击落敌机,上下很高兴,很欢欣鼓舞,得
到了真正的战斗洗礼。我个人也是相当高兴,第一次出战,第一个打下来敌机,很
高兴。
您第一次击中敌机时,敌机是个什么状态?凌空爆炸吗?
赵宝桐:这个我也没有详细看。在航校学习的时候教员告诉过我:击中敌机以
后,不要去看它最后怎么了,不能看!要不,你们忙着看,后面的敌机来打你了你
都不知道,射击完了就要赶快占位,重新占位。
重新占领有利位置。
赵宝桐:对呀,你得准备下一次进攻。反正射击完以后就不要考虑打掉没打掉。
根据课堂上教员讲的去做,这些教条还是很有用的。
那个时候还是要听命令,大队长团长下命令,说返航,我也就返航。看到好多
飞机被打掉了,有我们的,也有敌人的,在地上一堆一堆冒着烟,我说谁打的呢?
是不是我打的?当时我们还请专家来判断,看射击胶卷,判断打上没打上。当时找
了一个苏联专家,叫人家给判,我们自己技术还不行。人家一判,说我打掉两架。
——转自泉石小说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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