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沉中权号（2）
地面好多人员包括空军文工团的同志欢送我们出征，他们还在等着我们胜利返
航，这下子没打中，回去怎么见他们，这是个很不好办的事。可是想想没办法，炸
弹没有了，你也没办法跳到军舰上跟人家拼，就返航了。返航一路上我就琢磨，回
去怎么办？怎么见大家，这个场面怎么对付？飞机飞得慢一点，考虑考虑这个事。
返航回来，飞机落地以后，我在后面走掉了，我上吉普车去报告战况去了，我给前
指首长讲了几句，那时候是给聂司令打电话，我说这次没有完成任务，我把投弹情
况给司令讲了，我接受上级给我的处分和批评。军人没有完成任务已经是很大的事，
已经感到很耻辱！聂司令说你不能这么说，你们在精神上给了国民党军队一个沉重
的打击，震动很大，他说到现在为止，大陈岛的敌人向台湾发报求援不断，这说明
我们还是达到了目的，表达了我们要解放台湾的决心，打击了国民党的士气。那时
候，我们的轰炸机在国民党的军队头上飞，这还是第一次。我知道，当时他是安慰
我。我回来以后，把各个领航主任，各个机组的人招来，我们下一步怎么办？今天
这个仗没打好，部队情绪不好，背了包袱，但是光背包袱还不行，我们后面还要打
仗，背着包袱打仗，还是放下包袱打仗？我们要好好总结经验教训，争取下一次打
好。这样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到进行战前研究了，提出来一些建议，比如，我们对海
港进行参观，建议我们跟军舰合练，原来我们打地靶，现在拉到海上去，进行合练，
重点就是研究打军舰。我们组织飞行员到军港上去看，到军舰上去看，有几门高炮，
设在什么位置，我们空军作战的时候，什么地方对我们比较有利，飞什么高度既不
影响自己的命中率又可以避免敌人更多的火力杀伤，原来都不知道，就知道军舰上
大炮很多，没有数。这样，部队从思想到技术、战术都有一定的提高，很多没有接
触的东西接触了，过去没有进行的训练也搞了。
到了一月十号那天，我们全团都在杭州湾进行训练，大概在十点，上级叫我们
立即返航。我就意识到可能有情况了！就叫全团返航，我是第一架飞机，我们就回
去了。一下飞机我就到了指挥所，二十师的师长马宁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
他给我传达了空前指的命令，决定用我们一个团的兵力突击大陈港的敌人军舰。
当时讲的情况是这样的，大陈港肯定有军舰，今天风比较大，军舰很难到外面去活
动，可能都在大陈港内避风。至于军舰在什么位置，什么样的情况，战区情况现在
没有。你到了战区以后，具体的战略部署由你定，当时马宁师长就给我交代了这么
一个任务。
我想我得尽快去准备，前指命令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全团做好准备，出动，这个
时间很紧张，回来以后要挂弹，要加油，要检查飞机，飞行人员要准备地图，要进
行协同研究，整个一套东西都要在这个时间内完成，感觉时间很紧。好在我们平常
都有一个作案预案，很多事情省略了，干部分头各自去检查自己的工作，空勤人员
一边吃饭一边研究，就在饭堂里面干了。大概不到一个半小时，我们把全部准备工
作完成了，都到了飞机上，等待起飞命令。进了机舱以后，十二点三十三，前指来
了一个起飞命令，我从开车到起飞就用了两分钟的时间。我是十二点三十五起飞，
我是第一架起飞，接着是二十八架轰炸机，前面是四个小队，下面是一个大的编队，
后边还有一个护航，四架在右侧，四架在后右侧上方，就是敌人来的方向。我们在
十二点五十整个编队完成，通过了入海点。离大陈港湾还有五分钟的距离，一出海，
发现了高射炮，敌人军舰上的高射炮就打起来了，炮火比较密，因为军舰上高射炮
比较多。二十毫米和四十毫米的高炮。岛上也有高炮，他们主要的战术在前面打，
逼迫我们改变航向，不去炸这个岛，他认为我们去炸这个岛。第二个对你造成威胁，
让你命中程度降低。大概是这么一种情况。
对于这种情况，我们有思想准备，因为轰炸机有一个明确的规定，进入了轰炸
航路以后，敌人歼击机进攻也好，下面的高炮打你也好，你都不能够改变轰炸航路，
一定要按照确定的轰炸航线来进行。就是说什么设定都不能变，这是你能否投中目
标很重要的因素。因为有准备，部队的队形保持得很好，很整齐。
十二点三十八分，我的飞机投下炸弹。领航是蔡志成，后两分钟我们基本上协
同了，那个时候都是眼睛看着，你看着道儿才行。就是靠目标，根据投弹的计算和
偏重的计算这样来确定投弹。十二点三十八分投下的炸弹。
您到了大陈港海湾以后怎么选择目标？
张伟良：一到大陈港海湾，我看到三号锚地有一个军舰比较大。我看见以后告
诉领航员蔡志成，你看着三号锚地有一个黑糊糊的军舰没有？他说看到了。我说你
确定它是不是停在那里的军舰，确定了我们就炸这个目标，再看看有没有更大的。
在那个空域里面，各个港口的情况看得最清楚，事实上就是它最大，甲板上还有坦
克。我告诉蔡志成，前面三、四中队和后面的一大队集中力量炸这个军舰。我们一
个团二十八架飞机，我想战绩还可以再扩大一点。我又确定：一、二大队，集中力
量打看到的这个大目标，三大队就去炸五号目标的军舰。我把命令下达以后，专门
进行协同。
后来我听有的同志讲，听得不清楚，叫他打那个不清楚，他怎么去轰炸那个目
标呢？因为那时我们的第一枚炸弹投中了，敌人的军舰开始冒浓烟，后来又投中军
舰的右舷，又投中了，整个军舰的头部烟都冲起来了，一下子冒的很高。军舰上面
有汽油、炮弹，也开始爆炸了。
三大队突击五号锚地，第一次还没有投弹，为什么呢？没有来得及。以后他就
通过，第二次进行投弹，投中了，把军舰击伤了，是一艘护卫舰。我们在空中有四
架飞机负了点轻伤，没有直接被命中，都是高射炮弹在空中爆炸的时候被弹片炸伤。
你们攻击的是什么样的一个军舰？
张伟良：叫“中权号”，长九十六米多，不到九十七米，宽十三米多。是坦克
登陆舰，是1940年美国送给蒋介石的。这个军舰可以装二十四辆轻型坦克，四千吨
左右，上面高射炮，有鱼雷发射管，高射炮有二十门。
炸弹投在“中权号”的什么位置？
张伟良：舰首的中舷，第二次炸的是中间的右舷，直接命中的位置是在这个位
置上，其他有在军舰周围的，也有离军舰比较远的。因为炸弹是这样扔下去的，根
据时间间隔，我们投弹的时间间隔是零点二秒。间隔十五、二十米左右，大的军舰
是十三、十四米，航空母舰更大，为了抓住目标我们大体是这样。采取四十五度角
进入轰炸，比如说这个是军舰，舰首舰尾，我是四十五度的角度进行轰炸，因为四
十五度能宽就宽，（手势）这样的话射程很短。但是横向的位置太短，这样的话命
中的可能性比较小。一般是采取四十五度进入，这样比较有利于炸弹命中。
你们炸中了以后有没有喊？
张伟良：有，看到的人叫唤。后面的射击员喊“炸中了，在冒烟了”，我往军
舰里面一看，因为炸弹投下去没有看，没有把飞机压低一点看，我看见黑烟冒起来
了，我知道跟11月1 号的不一样，11月1 号那个水柱起来，人家军舰照样在跑，它
这个烟冒起来，一炸中以后整个烟把军舰覆盖了。我记得我退出时回头看，几百米
的烟就上来了。总之我们打到军舰心里很高兴，也不愁回去不好交代了，飞行员情
绪很高，那天总的来说战斗的情况还是可以的。
咱们的空军以前打过军舰吗？
张伟良：没有，这是人民空军第一次击沉国民党型号比较大的军舰。在此之前，
兄弟部队也打伤了好几条军舰，但这次给敌人打击比较大。海上敌人的军舰活动非
常谨慎，白天基本上不出来，不到海域活动，到大陈港，偷偷摸摸来，来了以后卸
下装的东西就走了。这就说明我们已经掌握了制空权，掌握了制海权，已经给陆军
登陆作战创造了一个条件。
后来，前指决定对一江山岛发起攻击。一江山岛有南一江山岛和北一江山岛，
敌人主要是在北一江山岛，我们重点研究也是研究北一江山岛。因为敌人的指挥所
什么的，还有炮兵阵地，这些核心已经修成为永久性的工事，经营有好多年了，这
个山体都比较坚硬。我们就在照片上把敌人的指挥所、炮兵阵地、核心阵地都圈出
位置来，作了明确的分工。那天是一月十八日，早晨我们是七点零四分起飞的，我
带了一个团，也是有掩护，天气比较冷。据说敌人都还在睡觉，我们的炸弹把他们
给吵醒了，我们的轰炸给岛上敌人的阵地、兵器、通信设备有一定的破坏，也就是
说给了敌人一个非常强烈的震撼，我们是第一次对敌人的陆地目标进行轰炸，这是
第一次。
第一次突击的时候，我发现飞机振动了一下，我感觉到可能是中弹，问通信员
和射击员，我说能不能看出来有什么情况，他们说没有。我说冒烟了没有？他说没
有。我觉得没什么了不起的。着陆以后，我叫机务好好检查一下，看看飞机有什么
毛病，我就去汇报突击的情况，另外我还要领受新的任务，我就走了。等我回来的
时候，机务说刚才取出来一枚炮弹，这枚炮弹打在后舱一个组合器上，扎在里头，
也没有爆炸，也没有打透。他说还可以飞行，就把这个飞机修了以后又飞了一次。
我飞到一江山岛，我们登岛的陆军距离岛屿只有两三千米，已经很近了，双方的情
况看得很清楚。我们对岛上目标进行又一次突袭，返航的时候我听到人告诉我，陆
军部队已经登陆上岸了。
国民党的部队看不到，因为那时候主要是我们集中力量看目标，炸目标。飞起
来好一点还可以看看其它的，主要是看海上的军舰。我们前面一个大队去炸炮兵阵
地，敌人有一个远程炮兵阵地对我们陆军进行射击，这也是敌人炮兵的威胁，我们
也去了。去了以后就把它压制住了。
第二次起飞投弹碰到什么情况了吗？
张伟良：由于岛屿上土质非常严实，我们都是用的五百公斤的爆破弹，他们去
检查轰炸效果的时候，用五百公斤的爆破弹对着岩石砸下去，能炸一米多深，直径
两、三米。对于土质侵蚀力大一些可以达到两米，直径可以达到四五六米这样的一
个破坏程度。
一江山岛作战完了以后，我们进一步解放大陈岛，一江山岛是个突破口。为了
进一步打击敌人，19号，前指让我带两个大队去轰炸大陈岛，歼击机部队因为下雨、
天气不好去不了，我带了两个大队去了。十八架轰炸机，到了战区云层很厚，我们
一直往下穿，那天带了五百公斤的炸弹，投弹高度严格讲不能低于八百、一千米，
两百五十公斤炸弹不能低于六百米。没办法，我们穿下去到六百米的高度才看到海
面，不能不在这个高度投弹。十八架飞机穿了下去，有的这样过来，有的那样过来，
所以说这个部队还是可以，还是能经得起考验的，以后就乱套了。严格地讲，这样
复杂的气象，出去也是不应该的，确实很危险的，知道这个情况也不能去。主要是
对大陈岛的雷达阵地营房等进行杀伤，我们在投弹以后，因为整个大陈岛修筑得不
错，什么公路都有。
那天十八架飞机我很担心会出问题，还不错，投弹返航回来以后，一架没少，
都很安全，反正是炸弹也投到大陈岛上去了。
那么低的高度投弹，冲击波对飞机有没有影响？
张伟良：我的飞机有感觉，其它飞机也都有感觉，投弹下去以后，实际上是这
样的，炸弹有一个规律，投弹高度应该顺应投弹距离，我投弹的距离一千米，差不
多高度也在一千米的高度上，这个也不是绝对的，有一个风的影响。炸弹爆炸的时
候，正好飞机也飞离炸弹附近。所以飞机感到有这种气浪，有这种感觉。
直接打地面目标挺解气的。
张伟良：打了以后过几天，敌人动摇了，确定要撤了，不等解放军进攻他们自
己就先走了，大概1 月20号，大陈港的敌人全部撤走了。我听指挥部的人讲，美国
有意帮助国民党军队从大陈岛撤出，美国当然也为蒋介石着想，没有几天就撤出来
了。
整个解放浙江沿海群岛的战斗中，你们一共出动了多少架飞机？
张伟良：中间为了打击敌人，投宣传弹还出动了很多次，那都是三架三架飞机
去的。两个团的兵力，中间大概恐怕投宣传弹的有十几架次，总共上百架次。
1955年三月，空军召开首届英雄模范功臣代表大会，让我去参加，会议闭幕时
宣布，授予我们三个人，就是我、孙建州、刘金汉，（刘金汉是炸“衡山号”的飞
行员）我们三个人空军二级战斗英雄称号。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中权号”也是空军炸到的最大的军舰了吧？
张伟良：到目前为止好像是的。
——转自泉石小说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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