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绕过人为的暗礁

    共和国总是多灾多难，现代化建设刚要腾飞，翅膀又要被折断了。“文化大革
命”的混乱席卷全国，到处是停工停产，中国核潜艇的研制又面临着扼杀的危险。
它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牵涉到数千家工厂，只要有一家工厂不能同步进行，核
潜艇就不能下水潜航。虽然召开过几次协调会议，但许多项目仍无法落实，急得核
潜艇研制办公室负责人陈右铭夜不能眠。他根据大家的要求，希望国家各部委召开
一次有担负此项些工程主要任务的研究所、生产厂领导人和技术负责人参加的协调
会，并请中央首长出席。报告送上去批准了，定于1967  年6 月20  日在北京民族
饭店开会。

    但陈右铭心里总有点七上八下，担心聂帅出不了场。因为2 月16  日怀仁堂中
央政治局常委碰头会上，老帅们尖锐地批评了“文化大革命”把国家搞乱了，结果
被林彪、江青一伙诬蔑为“二月逆流”，把聂帅他们诬蔑为“黑干将”，全国掀起
批判高潮，处境相当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聂帅能出场吗？

    6 月25  日那天，陈右铭起得特别早，这是会议最后一天，中央首长要讲话，
到底是谁来？到底唱什么调，真令他担心。他跟参谋们把会场布置好，里里外外又
检查一遍。

    上午9 时，聂帅出现在会场上，人们响起热烈掌声。聂帅穿着军装，面庞清瘦，
但仍然保持着庄严而又慈祥、谦和的表情。

    陈右铭心上的石头落地了，只要聂帅到会，一切都有希望。

    聂帅首先强调核潜艇工程是毛主席亲自批的，工程宏大，协作面广，质量要求
很高，一环扣一环，因此每个部分工作都要服从全局，只能提前，不能拖后。眼下
困难很多，要千方百计克服，要为国家做出新贡献。

    陈右铭他们整理了聂帅讲话，建议用中央军委名义发一个“特别公函”，报告
送给刘华清副主任，他又送给聂帅，聂帅当天就签发。这一下，陈右铭扬开眉头了，
有了“尚方宝剑”了，他拿着这份“特别公函，南来北往到处去传达，目的是保证
系统工程不要变成“胡子工程”。他成了核潜艇工程的“监工总头”。

    周总理是核潜艇工程的最大靠山和保证，没有他的全力支持和操劳，核潜艇工
程有流产的危险。许多专家在他保护下，照常工作；许多难题在他指示下，联合攻
关，一个个被突破。

    1969  年10  月10  日，周总理召集有关人员听取核潜艇电子钟和无线电导航
问题的汇报。总理劳累一天，细心听取汇报，并多次以小学生的态度说：

    “你们好好给我讲讲，我不懂。”在汇报中，总理详细询问了原子钟、无线电
导航的用途和技术要求，国外这方面的技术情况，我国面临的主要困难，以及哪些
单位参加研制。到深夜12  点时，服务员送来面包，总理一边让大家吃面包，一边
继续谈问题，直到凌晨1 点，总理看看表才说：“你们该休息了。”总理放下面包，
站起来说：“核潜艇技术很复杂，比两弹还要难，核潜艇就包括两弹。”最后他要
求几个科研单位组织协作攻关，不要互相保密，并且要按照系统，组织有关厂家，
成立三结合攻关小组，每个难题都要有小组攻关。他并强调指出：任何“造反派”
都不能冲击这些小组。

    1970  年7 月14  日，陈右铭心情有些激动，他要跟核潜艇动力专家彭士禄去
向周总理汇报核反应堆陆上试验情况。

    “老彭啊！你简单一点，总理太忙大辛苦，别占他很多时间。”“我在总理身
边工作多年，工作中不许有半点马虎，汇报要讲不清楚，会挨批评的。”彭士禄还
在校阅汇报提纲。



    原来， 1940 年周总理亲自派龙飞虎副官，到白区把彭士禄等一批革命烈士的
孩子领出来，由贺怡同志带到延安。在重庆时，彭士禄就住在周恩来的身边。他是
革命烈士彭湃的儿子。解放后在周总理身边工作多年，因此对周总理很了解。

    15  日下午，陈右铭和彭士禄及伙伴们，来到大会堂福建厅等候，不一会，周
总理、聂帅、叶帅就进来了。

    周总理聚精会神地听着彭士禄关于设计、制造、安装、调试四大关的汇报，及
下步要请求提升功率试验。彭士禄和伙伴们向总理和两位元帅整整汇报了一个下午。
第二天上午又接着汇报。

    “总理，您昨晚休息好吗？”“噢！听你汇报后，我兴奋得一夜难眠。”总理
在沙发上挪了挪身子，风趣地笑了。

    “陈右铭，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周总理问着。

    陈右铭汇报试验的三种可能：第一种，搞得不好会爆炸；第二种，基本成功，
但问题不少；第三种，可能都成功，很顺利。我的估计第二种可能性最大。周总理
鼓励说：搞武器试验总要付出一定代价，有时可能会有牺牲。

    只要你们把工作做好，认真负责，就是爆炸，失败了也不责怪你们，只要很好
总结教训，总是可以干成功的。最后周总理指示：要充分准备，一丝不苟，万无一
失，一次成功。

    会后，周总理亲自指派飞机送参试人员回基地。陈右铭和彭士禄刚下飞机，罗
舜初就来电话：周总理刚来电话，问你们到了没有，试验的每个进展情况，都要向
总理通报。

    的确，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试验，是一次笼罩着神秘色彩的现代科学技术的探
险。人们急切、激动、欣喜、担心、恐惧，以种种复杂心情面对着中国大地上出现
的核潜艇动力模拟堆啊！只要它一旦成功，中国核潜艇就有了心脏，“一万年”就
在眼前了。

    1970  年7 月18  日，这是令人难忘的日子，模拟堆开始升温升压，随着时间
一分一秒地过去，反应堆的功率也在一点一点缓缓提升。彭士禄和科技人员瞪大眼
睛，观察着中心控制台上那一排排烁烁闪光、五光十色的信号灯和不停转动的仪表，
仔细记录着各种数据，大厅里气氛紧张，人人脸上严肃紧张，没有一点欢乐的色彩。

    同一时刻，在北京中南海总理办公室里，周恩来通宵达旦守在电话机旁，几乎
个把小时就用电话询问一次试验情况。

    就这样，到8 月28  日，反应堆试验达到预定要求，主汽轮机超过原定设计指
标，核动力装置主要性能达到指标，共和国核潜艇的龙头工程终于攻克了。船用核
反应堆的神秘面纱掀开了，美国人折腾10  多年的难题，中国人几年就拿下了。

    彭士禄走出试验大厅，抬头望望那虎踞龙盘似的群山，看看那黑绒天幕上的满
天繁星，长长地松了口气，压在心口上的千斤石，几乎掉下一半了。

    这位烈士的后代，为共和国的核盾牌，在科学道路上跨过了第一座险峰。他清
楚地知道，核反应堆要用到大海底下的潜艇上，道路就像面前这些群山一样，有无
数险峰要继续攀登，困难会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但有毛泽东、周恩来和老帅们撑
腰，一定能战胜。他望着星空，仿佛看到了中国核潜艇劈波斩浪正在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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