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勇斗大洋魔鬼
朝阳映红海面。J506 船汽笛长鸣，徐徐离开码头，驶出长江口，乘风破浪直
奔太平洋。
J506 船去太平洋的任务是遥测星箭各部位仪器是否正常，特别是火箭点火、
脱落、关停的一些要害性数据。船上装满了各种精密电子仪器，这些仪器在陆地上
都是第一流的，在太平洋的风浪中行不行？海区几个测量点，究竟船能不能有绝对
把握稳定在规定航向和就位点上？可以说，这次远航是探索，是开路，为正式发射
作准备。
远航生活开始了，3 天就度过了四季。出发时大家都穿着呢子服，风冷得刺骨
；出了岛链，气候变成春天和初夏，水兵们穿单衣。到了太平洋赤道附近时，就热
得喘不过气了。
不少新战士，登上船远航太平洋，他们就像是大姑娘出嫁，又喜又惊。
喜的是终于当上名副其实的海军了，惊的是太平洋是个捉摸不透的“怪物”，
想亲近它，又怕它翻脸不认人。
第三天，他们进入了规定的海区。海水蓝得像蓝黑墨水，透明而又发黑，船首
像把锋利的刀，切开了万顷惊涛，击起的雪白浪花刷刷在两舷滚动。太平洋的气候
有点像娃娃脸，说变就变。平静时，像面镜子，船像只鸭子在浮动；发怒时，像猛
兽在格斗，浪头扑过16 米高的驾驶台，每一个冲击，都像重磅炸弹在船舷爆炸，
震得船达达发抖，好象龙骨要断裂。有时一天变几变，早晨还是彩霞满天，万里无
云，眨眼，云和风像从海底钻出来似的，很快包围天空，一下子就昏天暗地。白浪
席卷千里，万吨大船像个喝醉了酒的大汉开始狂舞。更有趣的是，有时船前甲板上
阳光灿烂，而后甲板却是倾盆大雨。
10 天后的傍晚，船正在测量海流，突然气象分队长焦急地来到驾驶台，把一
份气象报告递给谢船长：“离我们前方400 百公里，第17 号台风，每小时以10
公里速度向我们移动。风力12 级以上。”人们一听，脸色刹时阴沉，刚才还热烈
交谈着明天的调试计划，此刻鸦雀无声。
“党委成员，马上到会议室开会！”船长把脖子上的望远镜一脱，一挥手就向
六层会议室走去。
天空越来越黑，云层越积越厚。那一团团的乌云，像草原上的羊群，从西北方
向滚滚而来，不一会就布满天空。海天交界线上，雷声隆隆，洋面上一群鲨鱼不安
地探出剪形大尾巴，不时露出一颗颗大鲨鱼头来。
会议室里头头脑脑都集中起来，如何冲出台风眼，成了当务之急。大家的脸色
有些紧张，好像“敌人”已经兵临城下。眼下是在台风中心地带，又是在茫茫的太
平洋，要是冲不出去，全船生命难保，海测任务又怎么完成呢？
船长心里明白，魔鬼三角区名不虚传，海洋上的魔鬼要出洞了。时间就是生命
啊！他严肃地指出：“少说废话，拿出高招。”会上发言是很热烈的，有的主张高
速原路开回去，死也要死在中国海；有的主张开到关岛背后去，向美国求援；有的
主张在太平洋打运动战，跟台风兜圈子；有的按惯例分析，台风会从日本海转入南
中国海，可以向西北航行。
“咣啷！”一个巨浪盖过驾驶台，瀑布从天落。会议室里的人们有的跌倒，有
的互相拥抱。突然沉默了，大家目光都望着窗外。这时狂风呼号，浪山千重，雷电
闪闪，视距很差，眼看天就要黑了。人们视线又从窗外转向了船长，大家都看着他。
船长皱着眉头，大口大口吸烟。他知道眼前迈错一步就会成千古恨。
1935 年日本海军在这一带演习，错选航向，卷进台风中心， 38 艘军舰沉掉
一半。1944 年美国海军舰队钻进了台风中心，150 架飞机， 34 艘军舰全部葬身
大海，损失仅次于珍珠港事件。眼下他选择什么航线决定着全船的命运啊！
“航海长！你的意见呢？”船长猛地抬头问着袁桥芬。
“我认为应向西南航行！”“根据？”“我查阅了这一带海区21 年的台风历
史，总共有812 次台风从这里发生和经过，其中只有两次发生在11 月份，跟我们
这个季节相同，而这两次台风跟夏季不同，它没有进入南中国海，而是经日本海后
转向西北。根据资料记载，这两次遭到巨大损失，日本有两艘巨轮沉没在这一带。”
航海长讲到这里，发现船长和大家都在静心屏气地听他发言，那目光，那精力的集
中，使他感到自己每句话的份量。他接着说：“向西南航行看起来是危险的，要跟
台风相遇。但根据相对运动计算，台风速度是10 公里，就算是20 公里吧，我船
航速可达20 海里，肯定能抢在台风前头而穿越过去，这样我们就进入台风安全半
球，如果台风也转向西北，我们既安全又不离开调查海区。”船长的眉头松开了。
他跟航海长是不谋而合。他在出发前也查阅了这方面资料，现在听航海长这么一说，
更增加了下决心的勇气。他再次感到袁桥芬的出众才能，有独到见解。船长一掌落
在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好，向西南航行，就这样定了，要抢时间，一分钟也
不能耽误！散会！”此刻船长的权威是神圣的。
船长又把机电长潘基荣留下，严肃地吩咐着：“老潘啊！就看你的了，一定要保
持高速，机器绝对不能发生故障，要全力以赴，全船的生命都在你的手上了！”
“船长。你放心吧！”潘基荣由于疲劳，脸发黄，工作服上一身汗臭味，背后印着
许多白圈，这是汗水干了湿，湿了干留下的痕迹啊！机舱是舰船的心脏，温度高达
40 多度，噪声，油烟味，就是不晕船的年轻人，来这里呆不到3 分钟就得憋不住
地吐了。机电长要值更，要检修，要巡视，他每天工作都在12 个小时以上，脸色
怎能不憔悴呢！
船长目送着机电长下机舱，自己到房间抱了条毛毯，就奔向驾驶台。
夜漆黑漆黑。狂风巨浪冲刷着甲板，扑打着驾驶台，船高速地开着，不时哒哒
哒地在抖动……
船长紧紧抓住扶手，死死盯着前方。他心里明白，这是生命的拼搏，这是跟大
洋里魔鬼决斗，稍一偏航，就会被带进阴森可怕的黑洞。船长不时问着雷达情况，
航海长不时查青海图、观察罗经，卫导班不时报来船位。全船官兵都投入在一场特
殊的激战中。
在下舱房间里，谁也不敢合眼。大浪像万吨气锤，疯婆似的猛烈敲击，钢板发
出一种刺激神经的嗡响声，像电钻往脑里钻。平时最爱逗闹的老兵，此刻也屏声息
气，一双双恐惧的眼睛，透过玻璃窗，望着那群魔狂舞的黑暗世界……
经过8 个小时的高速航行，船终于抢在了台风前头。离天亮前2 个小时，气象
分队送来台风预报， 17 号台风果真转向西北了，船进入了台风的安全半球，钻出
了台风眼。虽然人们一夜没有合眼，但激战的胜利，却使人们的脸上挂起笑容。
航海长立在舰首上，发现一只巨大的信天翁，他轻轻地说：“莫非你真的是圣
鸟，保了我们平安！”他回到驾驶台时，发现谢新福裹着毛毯，坐在高凳上睡着了，
嘴角上露出一丝微笑。他太辛苦了，别叫醒他，让他睡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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