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龙归大海
红军中有两个传奇人物：大彭、小彭。大彭者，彭德怀；小彭者，彭
雪枫。
英俊、潇酒、博学，文武双全，是对彭雪枫公认的评价。
卖马度荒，收编鲁雨亭，团结红枪会，淮北抗日战场初见曙光。
一
1938年夏天，是淮北人民倍受煎熬的一个夏天。日军的飞机，连续不断地对城
乡狂轰滥炸，许多城镇乡村，房屋被炸毁，家园被毁坏，许多家庭惨遭不幸。轰炸
之后，日军像蝗虫般卷过来，奸掳焚杀，血流成河。许多国民党的军队，从黄河北
溃退下来。
此时，又一件惊人的事情发生了。
6月9日，蒋介石密令，由国民党军新编第八师师长蒋在珍指挥，在河南郑州北
花园口段黄河大堤，用人挖、炮轰，轰开两丈宽的缺口，一时洪水滔滔而下，继而
将堤口冲开百余米宽。蒋介石说，挖开花园口，是为了阻止日军南犯。实际上，决
堤后，只淹没日军的一个骑兵支队，并未阻止住日军南犯，却把豫皖苏三省人民害
苦了。凶猛而下的洪水，淹没豫皖苏三省四十余县的一千七百多万亩良田，近九十
万人被淹死，六百多万人挣扎在汪洋洋国。淮北的毫县、界首、阜阳、涡阳、太和、
蒙城、阜南、颖上一带广袤土地，浸泡在一片汪洋之中。
就在淮北人民遭受日军残害、洪水冲击的双重苦难，濒临绝境之际，新四军第
六支队，在司令员彭雪枫的率领下，踏过洪水泱泱的黄泛区，跨过豫皖苏三省边界，
来到涡阳县的新兴集。
受苦受难的新兴集人民，对新四军的到来，欣喜万分，消息传开，四邻八乡的
农民，饱含着热泪，涌向新兴集，站立道路两旁，欢迎这支队伍的到来。有人说，
这位新来的司令员，当过八路军总部的参谋处长，连山西军阀阎锡山，都怕他，敬
重他，十分好奇。心想，这位司令，一定是个膀大腰园，威风凛凛的人，人们争先
恐后，都想一睹将军的风彩。
可是，彭雪枫已走进群众中来了，和颜悦色地喊道：“大爷，大娘！你们受苦
啦！我们是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来打日本侵略者的。”
“呵，共产党的队伍！”群众好像醒了过来，不住地喊：“新四军开来了！共
产党的队伍开来了！”对这位和蔼的司令员更加感到亲近了。
彭雪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脸，像个文弱书生，是他那
一身既合体又整齐的灰布军衣，以及打得铁紧的绑腿，才显示出不凡的军人风度。
彭雪枫年纪虽轻，可已是老共产党员了，文武兼备，久经沙场了。他1907年生
于河南镇平县七里庄一个农民家庭。幼年随祖父攻读诗书，更爱练武，养成疾恶如
仇，不畏强暴的性格。先在镇平察院模范高等小学堂，天津南开中学读书，参加了
爱国学生运动，后在北京育德中学读书时，投身反帝爱国斗争，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被中共中央军委任命为中央巡视员，去上海改造土匪武装。1930年到中央红军工作，
任红三军团第一纵队政委，中央军委一局局长，参加了长征。率部攻克娄山关后，
写出《娄山关前后》的文章，给后世留下珍贵史料。
1936年秋，在全国抗日高潮影响下，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副委员长、太原绥靖
公署主任阎锡山，要求共产党到太原联系和谈，彭雪枫受毛泽东委派，以中共中央
代表身份进晋与阎锡山谈判，使红军顺利到太原集中。
1938年春，彭雪枫调中共河南省委任军事部长，在竹沟创建新四军游击支队，
任司令员兼政委。而后，扩编为豫皖苏游击支队，奉命进军豫皖苏边，到达涡阳县
新兴集，编为新四军第六支队。
新四军第六支队在新兴集住下后，天色已晚。
月亮钻进云层里了，淮北平原一片朦胧。夜间的重露滋润大地，才有一点凉意。
战士们经过长途跋涉，都劳累得入睡了。在新兴集南边的一幢茅草房里，还透出闪
烁的亮光。彭雪枫坐在油灯下，正聚精会神读着毛泽东的新著《论持久战》。
警卫员打开一箱箱书，一边整理，一边小声念着书的名字，生怕少了一本。他
拿一本，读一本：有克劳塞维茨的《战争论》；有巴金的《家》、《春》、《秋》、
《雾》；有郁达夫的《论语与做人》；有中国古典名著《三国演义》、《红楼梦》、
《水浒传》，以及《儿女英雄传》、《镜花缘》、《儒林外史》、《老残游记》；
还有外国小说《战争与和平》、《静静的顿河》。
彭雪枫在戎马倥偬之际，总是手不释卷，达到“上马杀敌、下马草檄”的程度。
不管行军作战，都有两匹马驮着他的书箱。出发时，装进书箱内；住下时，警卫员
立即替他整理好，便于他查找和阅读。每有新书，他总是想方设法买到。他说：
“看到新书，我真有‘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之感。”
彭雪枫一边聚精会神地读着《论持久战》，一边叮嘱警卫员。说：
“我革命一生，两袖清风，只有这几箱书，是我唯一心爱的财产，千万不能丢
失！”
第二天，彭雪枫和支队参谋长张震、政治部主任肖望东，召开了支队营以上干
部会议。彭雪枫介绍了毛泽东的《论持久战》所论述的要点，着重讲了毛泽东所批
判的“亡国论”和“速胜论”，要坚持持久战。而要坚持持久战，必须建立起稳固
的敌后根据地。
彭雪枫针对有些干部认为：新兴集是个小集，穷乡僻壤，在这里建立根据地没
有作为，进行了解释。他说：
“新兴集虽小，但战略位置重大。它北与河南省接壤，东与江苏、山东两省相
连。津浦、陇海两大铁路在它左右穿过，纵贯东西南北；新黄河与淮河在它南北涌
流，冲积出淮北八县、豫东十三县、苏北三县一块大平原。这里地势平坦，视野开
阔，便于大部队运动；河网纵横密布，又利于开展游击战争。这里的人民，淳朴彪
悍，历史上在这里进行较大的战役战斗达一百余次，清末捻军起义雏河集，一呼数
十万众，与太平军联合作战，沉重打击了清王朝的统治。今天，这里的人民，正受
日军和黄水泛滥后的双重之苦，各种抗日武装正在萌生，但群龙无首，我们共产党、
新四军如能将他们争取过来，那就如同龙归大海，抗日的巨澜必然在淮北迅猛地掀
起来！”
彭雪枫愈讲愈起劲。他最后说：“我六支队进军新兴集，建立淮北抗日根据地，
向北是勾通华北八路军和华中新四军的纽带；向东是通往苏北敌后的前哨，向南是
华中战场宽阔的后方。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干部们听了彭雪枫的讲解，不仅改变了对新兴集的看法，而且加深了党中央赋
予六支队进军淮北敌后的理解，开辟淮北抗日根据地的信心更足了。
二
四支队到达淮北的第一个春天，是一个大饥荒的春天。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
之中，一贫如洗，生活极端困难。部队来到这里，供给自然十分困难。
彭雪枫教育部队，坚持与当地老百姓相依为命，共度难关。部队情愿少吃，也
不向群众征粮，以减轻人民的负担。指战员们每天吃的是红芋干、高粱面掺糠菜的
黑馒头，喝的是少盐无油的清水汤。不几天，一天三顿连红芋也难吃到，全支队只
剩下五元钱。
军需处长资凤不得不含着眼泪向彭雪枫汇报，建议部队挖野菜以度春荒。彭雪
枫听后，心里十分焦急。但他还是在想着群众，因为他看到野菜是当地群众的主食，
连野菜也不让挖。他对资风说：
“在艰难困苦的时候，挖野菜也是一种与民争食的行为。我们再苦再饿也要挺
住，把一切可以吃的、用的、喝的都要让给群众，吃蜜不忘黄连苦，富时不忘穷时
难，要‘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咬咬牙，熬过春荒就好了。”
彭雪枫决定：卖掉战马，以度春荒难关。
第二天，资风处长，将彭雪枫的坐骑牵到集市上出卖。
集市上，老百姓听说彭雪枫司令员卖战马，争相围观。大家知道真相后，都感
叹新四军全心全意为人民着想的义举。有一位很有民族义气，家存百石的大地主，
被新四军卖马义举感动，慷慨解囊，自愿解决部队一部分粮食，但不肯要马。为了
执行买卖公平的纪律，资风处长以八匹战马相赠。以后又用战马换了一部分粮食，
解决了燃眉之急。
彭雪枫卖马度春荒的消息，在淮北不胫而走，人民群众对新四军更加信赖。但
彭雪枫知道，只有消灭日军，平息匪患，建立根据地，发展生产，才能最大限度解
除人民困苦。
就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抗日的号角在淮北大地上吹响了。
六支队出战，即获胜利，在豫皖边境，首战武器精良的一支日本骑兵，斩一百
余骑，日军林津少佐当场毙命。
1月，驻商丘日伪军二千余人，分三路会攻毫县，驻毫县国民党友军向新四军求
援。彭雪枫派第二大队大队长滕海清，率第二大队助战。
滕海清，大别山之子，红军时期就担任过游击大队长，虎虎生气，他是个游击
战争的专家。受领任务后，滕海清立即向毫县进军。途中，侦知有一股日军皇协军
五百余人，进住在芦家庙。他决定在三路日伪军未会合前，先将这一路敌人消灭。
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晚，刚下过一场雪，地面上的积雪还没有溶化，寒风刺骨。
滕海清率第二大队，在雪光照映下，悄悄进入芦家庙，封锁住敌人的驻地大门，将
敌人紧紧包围起来。凌晨5时，战斗打响。敌人正在熟睡，第二大队在迅速解除敌人
岗哨和警卫后，一举冲进室内。敌人听到枪响，慌忙穿衣服，许多人连枪还未拿到
手里，就当了俘虏。
这一仗，打得干净利落，从枪响起，到战斗结束，只用了二十分钟，毙伤皇协
军数十人，俘敌三百余人，皇协军参谋长崔学善，也被擒获。使日伪军三路会攻毫
县的计划破灭，驻毫县国民党友军转危为安。
接着，六支队又在宿县西北，击溃日伪军一个旅，俘伪军四百余人，活捉伪军
旅长李颜良。在回师的路上，又击溃日伪军一千余人的拦截，俘伪军五百余人，击
毁日军坦克两辆。
2月，在萧县东仁台，六支队主力歼灭日伪军一千多人。
3月，日伪军二千多人，分四路向淮北抗日根据地大举进攻，第六支队在敌人进
攻的路上设伏，歼灭一股，击溃两股，另一股闻讯，自动退回宿县城。淮北地区的
日伪军接连遭到打击后，龟缩到据点里，不敢轻易出扰。农民自己组织起来的农抗
会、青抗会、妇抗会等各种抗日团体，蓬勃兴起，淮北的抗日战场显现出了曙光。
三
新四军第六支队打击日伪军，连连获胜，声威大震。消息传开，各地自发拉起
的一些抗日武装，纷纷投奔新四军，要求彭雪枫收编他们。
在永城县的山城集一带，有一支群众自发组织起来的号称有千余人的抗日武装。
这支武装的领导人，名叫鲁丽亭。
鲁雨亭，原名宏达，又名鲁鹏。此人行伍出身，深明民族大义。他早年就读于
河南法政学堂和开封军事学校，担任过河南第二混成旅掌旗官，豫军军法处处长，
孙殿英第四十一军驻京办事处处长，河北省保安司令部秘书长和永城县县长等职。
抗日战争爆发，鲁雨亭利用他县长的声望，以十七人起家，拉起一支抗日游击队，
随后又说服其父，卖掉二百亩良田，买了一百多支枪，扩大武装，并同小股日军打
了几次仗，均获胜利，队伍已发展到八百多人。
彭雪枫率新四军第六支队到达淮北，打击日寇，保护人民，纪律严明的种种义
举，传到鲁雨亭的耳朵，鲁雨亭十分敬佩。
这一天，鲁雨亭带着他的助手陈健平一行请求当地中共党员张先舟引路，来到
六支队，求见彭雪枫。
彭雪枫这天正同张震、肖望东等领导商量事情，张先舟引着鲁雨亭来见彭雪枫。
鲁丽亭见有几位领导，躬身问道：
“请问哪位是彭司令？”
彭雪枫起身答道：“我是彭雪枫！”
鲁雨亭听罢，喜出望外，双手抱拳说：“在下鲁丽亭，冒昧求见！”
彭雪枫打量了下鲁雨亭，四十出头年纪，身材高大，穿一身长袍大褂，眼里透
出一股英武气质，热情地说：
“欢迎，欢迎！鲁司令大名早已听说，今日得以相见，幸会幸会！”
彭雪枫说着握了握鲁雨亭的手，让鲁雨亭坐下，又将张震、肖望东作了介绍。
宾主落座，寒暄一阵后，鲁雨亭即开口说：
“雨亭今天不光求见彭司令，是来投奔彭司令的。人们传说我手下有一千多人，
实际只有八百，飘游不定，恐难持久，请彭司令收编这支队伍。”
彭雪枫见鲁丽亭虽是一片诚意，但对这支队伍底细了解不多，另外也想考验一
下鲁雨亭。便说：
“鲁司令抗日，已受乡里称颂，今天要求参加新四军，爱国之心，更令人敬仰。
不过，新四军目前经费不足，生活艰苦，缺吃少穿，恐怕鲁司令及部下过不惯艰苦
日子。若如此，就暂时缓一缓。”
鲁雨亭听了彭雪枫的话，站起来说：“彭司令，我们的队伍也都是穷苦人组成
的。你们能吃苦，我们也能吃苦。不过，我既然决心投奔彭司令，投奔新四军，就
一切听从彭司令安排。”
经商定，先进行三项准备工作：一、鲁部派出一批骨干，到新四军六支队随营
学校，接受军政训练；二、六支队派出张先舟、杜浩杰二人，以支队代表身份，到
鲁部开展统战工作；三、六支队帮助鲁部扩大兵源和游击战的范围，鲁部帮助六支
队扩大粮食来源。
张先舟，杜浩杰到鲁雨亭部队后，受到这支部队的热烈欢迎，特别是中下层干
部和游击队员，都表示了参加新四军的愿望，支持张先舟、杜浩杰的工作，工作进
展顺利。经张、杜二人同鲁雨亭协商，选派出三十多名干部和骨干，去六支队随营
学校学习，部队又得到扩充发展到一千多人。
就在这时，却有一只黑手，伸向了鲁雨亭的游击队。鲁雨亭游击队有个副大队
长，名叫刘于仁，原是国民党军石友三部队的一个团长，石友三部现驻防荷泽，正
同日军暗中勾结，石友三通过驻在周口的祁星仪部，找到刘子仁，策划拉这支游击
部队投靠石友三。
张先舟、杜浩杰得到这一消息后，立即找到鲁丽亭，说：“刘子仁想把你的队
伍拉走，拉到石友三那里去。石友三正同日军勾结，到那里去就等于投靠了汉奸。
另外，你在游击队员中是有威望的，队员是不会跟刘子仁走的。那样，这个队伍就
要分裂了。”
鲁雨亭听了十分气愤，要张先舟立即向彭雪枫作汇报，要新四军马上收编。
“鲁司令决心下定了？”张先舟问。
“我决心下定，率全体游击队参加新四军！”鲁雨亭坚定地说，而后驱逐了刘
子仁。
张先舟把这一紧急情况电告了彭雪枫，彭雪枫复电：对鲁雨亭决定率部参加新
四军义举表示欢迎和祝贺。
1938年9月29日，经报新四军军部批准，鲁丽亭部改编为新四军六支队第一总队，
鲁丽亭任总队长，孔石泉任政委，下辖四个大队，一个警卫连。几天后，根据鲁丽
亭的申请和要求，经张震、张先舟介绍，鲁雨亭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第一总队成立后，即开赴萧县、宿县、永城一带，开展抗日游击战争。又一条
蚊龙，汇入抗日游击战争的汪洋大海了。
四
抗日的战场，风雷激荡，各种政治势力纷纷登台亮相。就在彭雪枫收编鲁雨亭
游击队后，淮上的“红枪会”也活跃起来。
1939年5月，彭雪枫率六支队主力向淮上进军时，于怀远县境受到“红枪会”的
阻拦。
淮上一带“红枪会”，起源于清朝末期的白莲教和义和团。抗日战争爆发，日
军奸掳焚烧，国民党的散兵骚扰，地痞流氓，沉渣泛起，趁火打劫，广大群众为保
卫自己生命财产，打着“抗日”。“保家”、“御匪”的种种名义，组织起“红枪
会”。“红枪会”的成员大多是普通群众，他们中的头头也混进了一些坏人，利用
封建迷信，煽动一时不明真相的群众，阻止新四军进军淮上。
新四军六支队先头部队被阻，彭雪枫即让滕海清与“红枪会”头头交涉。交涉
未果，四面八方就响起了牛角号声，接着各村的红枪会员，成群结队涌出村来。他
们袒胸露怀，手持长矛大刀，齐声吆喝：“刀枪不入！刀枪不入！”步步逼近新四
军。
新四军指战员，对此种无理挑衅，十分气愤，都紧握手中武器，准备还击。
彭雪枫见此情况，立即命令部队：“不准开枪，马上后撤！”
新四军后撤了，一场流血冲突避免了。但不少指战员思想不通，有的还说：应
该教训教训这些人。不教训教训他们，他们还不知道新四军的厉害呢！
彭雪枫耐心教育大家说：
“红枪会，是一种带有封建迷信色彩欺骗性很大的群众组织，广大群众都是受
欺骗的穷苦群众。对这些群众，我们应该去做宣传工作，做解释工作，做争取的工
作。在群众还没有觉悟的时候，急于采取军事手段，是不明智的。我们要向广大群
众揭露个别坏头头，利用群众的力量，扩充个人势力，胡作非为的罪行，把绝大多
数群众争取过来，成为真正抗日的力量。”
彭雪枫号召广大指战员，都要做团结、教育、争取“红枪会”的工作。
情况正如彭雪枫所料，经过调查，了解到怀远县红枪会的势力，确实很大，当
时全县二千多个村庄，有红枪会堂三千多个，全县会员多达数万人。龙亢地区的会
首邵亚东、邵于胜，收有会员三千多人；会首徐广渠收有会员数千人；县北部的会
首张同兴，声称他一下令，可以召集会众万余人；县西的会首路家方，也拥有会员
数千人。
在调查掌握了“红枪会”情况后，彭雪枫一方面让各部队深入到红枪会员中去，
做教育争取工作。新四军没有向“红枪会”开枪、动武，这本身就教育了红枪会员，
为指战员接近红枪会员，争取红枪会员，创造了先决条件，教育工作很快展开。
另一方面，彭雪枫又聘请来毫东“红枪会”师爷任义清，作为参议，让他协助
做怀远“红枪会”的工作。
任义清早在新四军进入淮北，就同彭雪枫有交往，接此委派，便乐于相助，他
先后到龙亢、河溜、平阿山等地，同各地“红枪会”首领联络，帮助新四军做说服、
争取工作。
经过艰苦细致的宣传教育工作，大多数“红枪会”被争取过来，中共地方党组
织，又配合新四军，对“红枪会”组织进行整顿，以“抗日联庄会”，取代了“红
枪会”的名称。经同各红枪会首领商议，决定在寨头铺召开换牌大会。换牌那天，
寨头铺红旗招展，锣鼓宣天。原红枪会众有一万多人参加了大会。彭雪枫被邀请出
席大会。
彭雪枫首先接见了各地红枪会首领，宣布了各红枪会改为抗日联庄会的名称及
今后的任务。而后，在大会上作了抗日救国保家的动员报告。他说：
“我们新四军，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队伍，是为劳
苦大众谋求翻身解放的。当前，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日本侵略者，要打败这个凶恶
的敌人，需要全民的努力，需要大众一齐参加。但是，我也坦诚地告诉大家，那些
鬼符咒语，是抵挡不住日军的进攻的，也是抵挡不住侵略者的枪炮的。什么能抵挡
侵略者呢？只有武器，只有大刀，红缨枪，钢枪。因此，我们要改换一个名称，把
“红枪会”改成“抗日联庄会”。当然，红枪会也有斗争传统，人心齐，不怕死。
我们要发扬好的传统，在抗日战场上去大干一场。”
彭雪枫还建议，将一首在当地普遍流行的歌曲《红缨枪》，作为“抗日联庄会”
的会歌。
彭雪枫的讲话，受到了热烈的欢迎，会场上响起一阵阵雷鸣般的掌声。
会议结束，参加会议的一万多名抗日联庄会会员，高歌起《红樱枪》会歌：
红缨枪，
枪缨红似火，
枪头发银光。
拿起红缨枪，
去打小东洋。
山沟里，
平原上，
游击战争于一场，
不让鬼子再疯狂。
歌声激越，雄壮，像一股狂飚，在淮河两岸呼号漫卷开了。
由于新四军鲜明的政治态度和耐心细致的说服工作，淮上各县的“红枪会”渐
渐销声匿迹，代之的是“抗日联庄会”、“农抗会”、“青抗会”、“妇救会”和
“儿童团”等抗日团体。一条条强龙汇入大海，他们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抗击
日寇，维持地方治安，帮助新四军搜集情报，当交通，抬担架，运送弹药，配合新
四军作战，而后又一批批地报名参加新四军。
五
彭雪枫在收编群众自发的抗日武装，改造“红枪会”的同时，还把统战工作做
到国民党军政的高层人士中，结成了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安徽人民抗日自卫军第五路军总指挥余亚农，系皖北著名爱国人士，拥有武装
一万余人，毫县、界首、太和、临泉、沈丘均为其辖区。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
期，余亚农在李济深部任职，就同共产党建立了联系。新四军第六支队到达淮北，
彭雪枫即派支队联络科长任泊生，到毫县做余亚农工作。余亚农同意与新四军团结
抗战，并亲到第六支队驻地，拜会彭雪枫。会晤中，余亚农要求新四军派一部分军
政干部，去毫县，帮助第五路军工作。彭雪枫当即表示同意，委派王少庸任余亚农
的秘书。嗣后，又派黄斌、马乃松、朱剑平、王振鸿等去余部，分别担任五路军第
二、四两支队的领导。余部第二支队，根据新四军特派人员建议，成立了教导队，
由王振鸿任队长，专为五路军培训基层指挥员。
余亚农在整训部队时，军事上学习毛泽东《论持久战》中所提出的战略战术；
生活上按新四军要求做到官兵一致；作风上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使五路
军士气大振，在淮北的西北部形成与新四军六支队合作抗日的局面。
任泊生去毫县做好余亚农统战工作后，彭雪枫又派任泊生去沈丘，拜会国民党
骑兵第二军军长何柱国。
任泊生马不停蹄来到沈丘，直往骑二军的司令部奔去。经通报，何柱国知是任
泊生，立即出门迎接。
何柱国和任泊生同是广西人，何柱国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读书毕业，任泊生也
在日本留过学。他俩既是同乡，又是同学。
何柱国，祖籍虽是广西，但却是东北军的元老派。西安事变后，蒋介石对东北
军采取遣散调离的政策，将何柱国的骑二军，由陕西调到了皖北。
何柱国知道任泊生在新四军任职，对他的到来，十分热情，将任泊生迎到自己
的官邸，敬烟，倒茶，厚礼相待。互致问候后，任泊生递上彭雪枫致何柱国的亲笔
信，刚想开口，谁知何柱国倒先赞扬起彭雪枫来。说：
“彭司令，将才，将才！”
“柱国军长同我们彭司令认识？”任泊生惊喜地问。
“认识！‘西安事变’时，彭将军，”何柱国说，“呵，就是彭司令，随贵军
叶剑英、徐向前到东北军去，我就同彭司令接谈过。彭司令可是能言善辩，胸藏经
纶呵！把我的骑二军里好多人都说服了。不然，东北军能放了蒋介石？‘西安事变’
的和平解决，是共产党的努力，你们彭司令也有一份功劳！”
任泊生听何柱国嘴里左一个彭将军，右一个彭司令，赞不绝口，心里有了底。
又恃老同学之交，笑笑说：“柱国今日在国、共、东北军‘三国’中，要扮演什么
角色呢？是演周瑜呢，还是演鲁肃呢？”
“要说演戏嘛，‘西安事变’那场戏还未演完！”何柱国深深叹了一口气，说：
“少帅被囚，东北军四分五裂，我被调到这个僻壤地区来。蒋介石对东北军是不会
再信任了。我本已心灰意冷，但目前民族危亡，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共产党真心
抗日，这是天下共鉴的。我同彭司令有共同语言。老同学，清带个口信给彭司令，
柱国会同新四军和衷共济、共赴国难！”
任泊生欣喜地说：“柱国军长深明民族大义，作为老同学，我就放心了。我一
定向彭司令汇报，转达柱国的诚意。”
任泊生回六支队后，将何柱国所说，原原本本向彭雪枫作了汇报。
接着，彭雪枫派参谋长张震去骑二军，同何柱国洽谈了具体合作事宜。又派政
治部副主任吴芝圃，带拂晓剧团，到骑二军慰问演出。
拂晓剧团的这次慰问演出，是动了一番脑筋，作了充分准备的。剧团特地编排
了话剧《西安事变》。演出时，当张学良、杨虎城的形象在舞台上出现时，全场欢
呼，掌声雷动。这幕话剧，勾起了骑二军官兵对张学良的深深怀念之情。
骑二军官兵都亲身经历了“西安事变”，既享受到全国人民喝彩的欢乐，又饱
尝了蒋介石翻脸后的虐待之苦，当他们在这欢乐与痛苦交织的回忆中醒来时，一位
女演员又走上台，唱了一曲《在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森林、煤矿，
还有那满山遍野的大豆高粱。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那里有我的同胞，
还有那衰老的爹娘。
九·一八，
九·一八，
在那个黑暗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九·一八，
九·一八，
从那个悲惨的时候，
脱离了我的家乡。
爹娘啊，
爹娘啊，
什么时候才能欢聚在一堂。
女演员的歌声，委婉，动听，凄凉。一声声，一句句，像刺刀扎在东北军将士
的心上。透过歌声，他们的心飞过千山万水，飞到了东北家乡。他们想起了失散的
父母兄妹，想起了日寇铁蹄践踏的家乡，一个个泪如涌流，泣不成声。人人都从心
里感激新四军给他们送来远离家乡、失去亲人的同情和慰问之情，从而更加钦佩共
产党，钦佩新四军。
慰问演出的第二天，应六支队邀请，何柱国带着参谋长喻建国和部分师团长，
来到新兴集，作为对吴芝圃所率慰问团的回访。何柱国还带来一部分食品等礼物，
慰问新四军将士。六支队召开了欢迎大会，热情欢迎。
在欢迎大会上，彭雪枫首先致欢迎词。他说：
“何柱国将军和东北军将士，是张学良少帅的部下，是一支战功卓著的部队，
不仅在‘西安事变’中逼蒋抗战功勋卓著，而且在目前民族危亡之际，晓以大义，
与我军竭诚团结，共驱日寇，是我们真正的友军！”
接着，何柱国致答词。他说：
“彭司令员和新四军官兵，忠心抗日，有口皆碑。我们决心与你们亲密合作，
精诚团结，共歼日寇，还我河山。我在这里向你们作出承诺：只打日寇，而决不向
新四军放一枪。”
经过彭雪枫的努力工作，六支队与骑二军建立了“切实联系”，争取了一个和
平发展的局面。对此，彭雪枫向中央作了书面报告，报告中说：“经过艰苦工作，
我们同骑兵第二军建立了很好的关系，争取了和平，使我们能够和平地发展。”经
中央同意，六支队还同何柱国交换了电台密码，互通情报。何柱国支援了六支队许
多弹药，帮助开通了通向津浦路东西四、五支队及中共中央华中局，经新兴集、沈
丘、周口、漯河、郑州、洛阳、西安至延安的交通线。1939年9月，华中各抗日根据
地到延安参加中共七大的代表，到沈丘后，何柱国派出警卫部队，把代表送到洛阳，
安全转赴延安。华中的许多军政领导干部去延安，都是经过这条交通线平安通过的。
新四军六支队在淮北抗战救国，忠心赤胆，感天恸地，受到广大群众和各界的
拥护和称赞，称他们是：“德治之师”、“文治之师”。部队迅速发展壮大。一年
中，由竹沟东进时的三个连队，发展到拥有四个主力团，各辖二个团的四个总队，
共十二个团，计一万九千余人的一支抗日武装力量。并帮助中共地方党组织，”在
豫皖苏边的二十四个县中，建立了抗日民主政府或办事机构，受到中共中央的表彰。
1940年1月19日，中共中央在给新四军的指示中，要各部队，以“彭雪枫所部由三连
人发展到十二个团”作为范例，号召八路军、新四军各部队努力发展抗日武装。4月，
毛泽东代表中共中央，给彭雪枫写了一封慰问信，对彭雪枫正确执行党的政策表示
满意。信中说：
“一年来，豫皖苏地区迅速发展，部队和地方武装不断扩大，你们的工作很有
起色！中央对你们所取得的成绩深表满意，特向你们和全体指战员表示亲切慰问！”
新四军呵！你的任务不仅是行军作战，关山戎机。你是革命的耕犁，你走到哪
里，就把种子播撒到了哪里，哪里就播种下希望，播种下幸福，播种下和平，播种
下文明。因此，人民称赞你是“德治之师”、“仁义之师”、“文明之师”，你是
当之无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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