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中与毛泽东:随毛主席视察大江南北
在1958年8 月下旬北戴河会议期间。有一天,毛泽东请张治中全家到他住处吃
饭、谈话、看电影。分手时,张对毛说:“过两天我要回北京去了,主席有何吩咐
?”毛说:“不忙,我还有话和你说,稍等一等。”可是,一天、两天、三天,十多
天过去了,毫无消息,张老和我都感到纳闷,又不好问。直到9 月上旬,毛泽东才
请张治中去说:“我想到外地视察去,你可愿意同行? ”张喜出望外地答:“那太
好了,能够有这个难得的机会! ”
张治中回到住处,把事情告诉我:“这回你要好好准备。我每天紧跟在毛主席
身边,你利用速记把他讲的话每句都记下,并留意环境和采访群众,到晚上我们把
材料凑在一起,就可以成为一篇宝贵的日记。”
9 月10日上午八时,毛泽东、张治中分坐两机由北京飞武汉,十一时四十分抵
达。是日晴空万里,气候特佳。一下飞机,张治中就关怀地问毛泽东:“您昨晚恐
怕又没睡觉吧? ”毛主席回答:“昨晚开了五个会,今天清晨又接见新疆参观团,
没有睡。”张说:“那您好好地先睡一觉吧。”毛主席说:“不,天气热,我们马
上到长江去。”说着就登车。张和曾希圣、王任重同车随行。他们在船上吃中饭,
中饭很简单:一碟炒青菜,一碟肉片黄瓜,一碟炒小鸡,一碗冬瓜汤。张、曾、王
和毛主席夫妇共五人用餐。饭后,毛主席忙着要下江游泳,他笑着问张和曾:“你
们可下水? ”张、曾同声抱歉地说:“不能奉陪了。”毛说:“好吧,你们都当‘
观潮派’吧! ”
由马鞍山去南京的火车上,江苏省委书记江渭清来迎接。刚坐定,毛泽东就笑
问江书记:“你借文白先生的三千元到底还了没有? ”大家觉得很奇怪。原来,张
治中在抗战期间任湖南省主席,江当时是青年,写信给张,说我是共产党人,要抗
日打游击,没钱,请你资助。张一想:此人真有胆识,而且对我如此信任,就批给
他三千元。这一经过是毛从张治中谈话中听到的。
当时在座的,还有罗瑞卿、曾希圣等。毛指着张治中问大家:“你们可知道他
为什么字文白? ”大家说不知道。毛说:“他青年时当过警察,取字警魄。后来警
察不当了,警魄的字也不用了,遂从警字中取一‘文’字,魄字中取一‘白’字,
故字‘文白’,看来他还是个简化汉字的创始人呢! ”大家听了都笑了。
毛主席到了杭州,浙江党政领导人来见。毛为张一一介绍:第一位是书记江华,
毛说:“他不姓江,原名黄春浦,江华是干革命时取的。”介绍书记霍士廉时说:
“是霍去病的霍,霍去病在汉代名声功劳最大,不幸二十七岁上就死了。霍书记大
概是霍去病的后裔吧? ”介绍到副省长吴宪时说:“此人口气真大,口衔天宪! ”
大家听了都笑了。
毛主席习惯在夜里工作,我是早听说过的,到这次一起出来,愈加证实这种情
况。原来,他老人家日里活动频繁,到深夜十二时才开始审阅文件、开会、研究问
题。
9 月21日,由南京坐火车经上海去杭州。在南京经过一整天的紧张活动,张治
中在十一时就睡了。睡梦正酣,叶子龙同志来说:“主席有请。”张忙披衣到主席
座车上去。毛问张:“你大概是夜梦初醒吧? ”张说:“刚睡不久。”一看手表,
快凌晨一时了。原来,毛主席利用经上海之便,要视察上钢一厂。
第二天到杭州前,张治中对毛主席说:“您经年累月没有很好休息,这次到杭
州多休息几个星期吧。”毛说:“看情况吧。我只要睡三天就可以恢复过来,最多
五天。”最后还笑着说:“这几天怎样活动,你自己安排,我们暂时‘分道扬镳’
吧。”可是事后,张治中问叶子龙、罗光禄同志,才知道他老人家还是每天睡四五
个小时,只有两天睡到六个小时,每天审阅的文件,并不比在北京时少。
在武汉时,有一天,王任重请毛主席、张治中到著名豆皮店“老通成”吃小吃。
刚一进门,服务员、厨师、干部都拥上来招呼。毛主席和他们一一握手问好。坐下,
服务员送上脸巾,毛主席接过时说:“谢谢。”饭后上车时又举手向大家说:“谢
谢大家的服务。”
到芜湖,适逢雨天。毛主席不要服务员送饭送菜,步行下山到饭厅和大家共餐,
还请来两位工勤同志一道吃,边吃边谈,了解一些情况。饭厅中间小桌上摆了一个
大饭桶,每人面前放了一个空碗。服务员跑过来要为主席盛饭,主席不肯,自己端
着碗到饭桶去盛,盛了大半碗。张治中接着也自己盛,却盛了个满碗,鼓得高高的。
毛主席对大家说:“你们看他盛的。”曾希圣说:“真像个窝窝头。”毛主席要来
了一小碟盐腌生辣椒,尝了尝说:“很好,大家来尝尝。”张说:“我怕辣,不敢
吃。”主席说:“我见了辣椒就想吃。”
9 月12日在武汉,刚好武汉军区召开党代表大会,毛主席接见党代表后,坐车
到大操场和大家照相。张治中对同车的曾希圣说:“这是党代表大会,我不是党员,
不必参加了吧? ”曾希圣也说:“我也不准备参加。”可是汽车停下来后,看到毛
主席站在那里等候。陈再道司令员和叶子龙跑到张、曾面前说:“主席等你们一起
照相呢。”张、曾赶快走到主席面前,张说:“我不要照了吧? ”主席说:“为什
么?1956 年八大时我们不是邀请了许多党外朋友参加了照相吗? ”张治中一想,觉
得也对,他当时不但参加了,照了相,而且还作了书面发言。陈司令员补上一句:
“你是国防委员会的副主席呀! ”张就只有“恭敬不如从命”了。
毛主席真好学。9 月10日从北京上飞机时,张治中就留心看到毛主席的两箱书
被搬上了飞机。一路上,毛主席还沿线借书,到了合肥,毛主席就向省上借来《安
徽省志》、朱熹注的《楚辞》,还向张治中介绍说:“这是好书,我介绍你有空看
看。”
毛主席谈笑风生,既幽默又风趣,在大家谈问题时偶然插入三五句,就使得气
氛活跃,满座生春。
在武汉时,有一天,武钢公司党委书记兼总经理李一清和长江流域委员会办公
室主任林一山向毛主席汇报工作。李书记汇报完毕,时间已经不早,天气又很闷热,
毛对林说:“你谈的是长江的事,我们到长江去谈吧。”马上转到船上,谈完了,
毛主席就下江游泳,跟着到“老通成”吃晚饭。一进店门,毛就对王任重说:“你
们可不要告诉人说我到‘老通成’来吃豆皮,不然别的馆子会贴我的大字报,说我
偏心了! ”当服务员端馒头来时,毛主席又说了一个陕北的笑话:“一位名法学家
是南方人,吃惯了大米。他后来到陕北来工作,也入了党,陕北不产大米,我们让
他吃小米和馒头,他很不高兴地说:‘我进了党连饭都没得吃了! ’”引得大家大
笑。
到武汉的第二天,毛主席面江而立,将下长江游泳,张治中为我介绍说:“这
是我的秘书余湛邦同志。”毛主席回过头来,温和的眼光落在我的脸上:“噢! ”
跟着向我伸手。我迈进两步,双手紧紧握着他那温暖的手,心突突地跳,行动既紧
张又拘谨。当时船上机器轰隆,人声嘈杂,我顾虑他老人家没听清楚我的名字,就
补充说:“我叫余湛邦。”毛主席听了微微抬起头,似在沉吟。我又想到我的名字
既不好念又不好写,容易被人弄错,同时我的广东腔咬字不准,因而又补充说:
“是湛江市的湛,联邦的邦。”毛主席跟着问:“是干勾于吗? ”我马上心里责备
自己:多疏忽,怎么只提名而不道姓? 就赶快答:“是人禾余。”大概是我的紧张
和拘谨让他老人家看出来了,他温和而又带点幽默对我说:“Y ú姓很多,有干勾
于,有人禾余,有人则俞,有口人则喻,有虞姬的虞。”说到这里,用手指着江水
:“还有水里的鱼。”最后补上一句:“其鱼甚多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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