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中与蒋介石(2)
在军事教育方面,张治中是踌躇满志的,但在国共关系问题上,精神负担却越
来越重。原来,依照国民党中央的决策,光复武汉后,首都应由广州迁到武汉,并
以武汉为中心分兵北伐,沿京汉直捣北京,统一全国。而蒋介石到达武汉后,独裁
专断,移兵东指,直趋南昌。继而采取许多措施,想劫持国民政府迁都南昌,志在
先取上海、南京,以南京为巢穴,另建中央,树立个人独裁体制。这样一来,不可
能不遭到武汉方面领导人包括邓演达、宋庆龄、何香凝、董必武、陈友仁、吴玉章、
徐谦、谭平山、甘乃光、高语罕等的坚决反对,情势十分紧张。尤其邓演达、蒋介
石之间如同仇敌,武汉方面反蒋空气至为浓厚,是年3 月12日、15日先后两次举行
反蒋讨蒋大会。张治中自感身在夹缝中,十分苦恼。
先是1927年1 月间,蒋对邓演达的咄咄逼人已感到不能容忍,遂电召张治中去
南昌,一见面就指斥邓的不对说:“他的言论完全是在骂我。”张治中立即为邓演
达申辩,说:“这是邓的一时冲动,如您能约他来南昌面谈,误会自可冰释。”蒋
反问:“你真的主张我约邓来吗? 他肯来吗? ”张连答:“是,是。”
张治中回到武汉,邓演达即到张家中说:“我准备辞掉一切职务,请你来接替。”
张一听,急了,立刻说:“你不要持这种态度,总司令对你虽有不满,但尚无别意,
你如能到南昌面谈,一切自可冰释。”邓说:“我去? 他会不扣留我吗? ”张一听,
知道问题已十分严重,再说也无益,只好沉默下来。
到3 月,武汉的讨蒋大会开过,蒋又急电召张治中往见说:“你要不愿意做俘
虏的话,应该听我的话,赶快把学兵团带到江西来! 分校一千多学生中已有共党分
子混在里头,你能一同带来更好,否则就只带学兵团来,我拨船给你使用。”张看
蒋的态度很坚决,知道无可挽回,即说:“我回去想想办法看,但邓是否同意不敢
说。”张随即返汉,邓对张说:“政治会议的意思,要你辞去本兼各职! ”事情演
变至此,一切糟了。
当时,张治中的处境非常艰窘。要论政治主张,张应跟着邓走,但蒋是一贯赏
识、提拔、重用他的人,张不忍背叛他。反复考虑,无法两全。后来邓逼他表示最
后态度时,张痛苦地说:“我可以劝蒋,但不能反蒋。我是坚决主张联共,反对两
党分裂的,我既不能站在国民党立场来反共,也不愿站在共产党立场来反蒋! ”
此时,蒋介石已率领军队攻入上海,随即占领南京,发动“四一二”政变。张
治中无法在武汉继续停留,遂悄然离汉赴沪,到了蒋介石住处。当时许多人在座,
陈铭枢亦在座。蒋一见张就说:“好了,陈真如回来了,你也回来了! ”张在心灰
意懒之余,请求出洋考察。蒋坚决不同意,说:“你等一等,我还有任务给你。”
原来蒋到南京后,要在大本营内筹设一个军训机构,名曰军事训练处,交张负责。
张对军事教育素有志向,积有经验,于是答应下来。这个训练机构成立后逐渐扩充,
成为军事训练总监和军训部的前身。
是年7 月9 日是北伐誓师一周年纪念,南京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举行纪念仪式,
蒋介石亲临主持。当时参谋长是朱绍良,总政治部主任是吴稚晖,副主任是陈铭枢,
而蒋独指定军训处处长张治中作报告,引人注意。张在报告中无片言只字提到共产
党和国民党的关系,尤引起纷纷议论。
8 月13日,蒋介石迫于形势,下野回奉化溪口,张治中获准出国考察。张行前
去溪口住了一周,和蒋介石多次谈话,主旨在协助蒋总结过去,对蒋在国共关系问
题上的态度及对第七军的处理等重大事件,条分缕析,指出其领导方式方法的缺陷。
蒋认为颇有见地,但亦作若干辩解。
军阀混战,他为蒋立下大功,三十九岁当上行营主任。他只做事,不擅权,
蒋对他更加放心、重用。1928年至1936年间,中国历史处在军阀混战和国内战争的
漩涡中。张治中对这两者在思想上、政治主张上是划分得一清二楚的。
张认为,孙中山先生创建民国,是为了统一分崩离析的国家。国民政府是中央
政府,是正统,而地方割据则是分裂国家、破坏统一,应该平定;而国内战争,则
是两党之争。所以张对蒋介石围剿苏区,不以为然,始终采取回避态度。
张治中在1927年底出国考察,历经欧、美、日各国,历时五个多月。蒋介石举
行第二次北伐,由南京直捣北京,电召张回国,计划让他担任北伐大军一个方面的
作战。但北伐军进展神速,等到张从国外回到南京,北京业已解决。
蒋没有让张闲散,派他充任军政厅长的重要职务。军政厅是军政部的前身。蒋
介石定都南京后,军政业务大为发展。张悉心筹划,事必躬亲,从体制、结构、业
务、人员各方面打下基础,成绩斐然,颇得蒋的欢心。
黄埔军校在广州办到第七期就迁来南京,改称中央陆军军官学校,其体制、组
织、课程、人事大体沿袭黄埔而大加发展,骨干仍为黄埔师生,由何应钦主持其事,
主要任务是为蒋介石培养大批军事干部。在蒋心目中,这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部门。
他深知张治中对军事教育向来有经验、有兴趣、有办法,张一经请求,蒋立予同意,
且加奖许。
从1928年秋至1937年春,张治中任中央军校教育长整整十年,将全副精力和时
间都投到军事教育上,使中央军官学校由无到有,由小到大,办成一个具有现代设
备以及人才济济的军事教育机构。
张治中到中央军校不久,就爆发了蒋冯大战中的平汉路之役。
原来北伐时在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下分设了四个集团军:以从广州出发的军队
编为第一集团军,蒋介石自兼总司令;以西北军为第二集团军,冯玉祥为总司令;
以山西军为第三集团军,阎锡山为总司令;以桂军为第四集团军,李宗仁为总司令。
北伐胜利后,在南京国民政府下专设一个国军编遣委员会,负责整编全国军队。蒋
的嫡系一师不裁,还在北方大肆招兵买马,收编了十几个师,月月饷项照发;而第
二、三、四集团军却一文不给。这样就激起了各方的反对。首先举兵发难的是冯玉
祥的西北军,沿平汉线南下,蒋派兵堵截,于是展开了平汉路大战。
蒋在调兵遣将之时,找到张治中说:“我将到河南前方亲自督战,后方需要一
个得力的人支援,准备在武汉成立行营,自兼主任,请你充当参谋长,代我行事。”
谁知到军委开会时,蒋对大家说:“主任一职就让文白来担任,不用先充参谋长,
他完全可以胜任愉快的。”大家没有异议就通过了。
历来充当蒋的行营主任的人很多,然北伐时充当行营主任的,只有邓演达、李
宗仁、白崇禧。张算是早期的主任人选,时仅三十九岁。
任务很紧迫,张治中随即率领中央军校学生编成的一个团出发,到武汉后又把
武汉军分校的四营学生编为一个团。以这两个团为骨干,建立了武汉行营。行营的
任务很繁重,除了前线作战由蒋介石直接指挥外,其他的一切军务悉由行营负责。
当时,蒋驻节河南驻马店,张曾两次飞赴前方,参与军事策划。为了安定人心,张
把两个团学生分别部署武汉三镇,穿上崭新整齐的军服,昼夜上街巡查。这些学生
到底是经过正式训练的,其军容、精神很像个样子,加上新式的枪械,严格的纪律,
整齐的步伐,使人耳目一新,三镇人民也就相安无事。张还故作镇静,公务之余,
时而到汉阳兵工厂视察,时而登黄鹤楼品茗赏景,时而出现在总理纪念周给大家讲
演,时而应武汉大学邀请给大学生讲话。就在这时候,他结识了当时的武大校长,
后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长、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部长的王世杰。他们在联俄联共上是同
志,后来多次一起参加了国共和谈。
西北军的战斗力不弱,平汉线上反复争夺,战况激烈,但蒋介石终于取得了胜
利。战争结束,张治中为了避免参加剿共军事,立即要求解除兵权,回中央军校。
当时的风气,拥兵自重是一般军人的素志。而张则反其道而行之,不带兵拥兵而甘
心退办军事教育。既表示了对蒋的忠心,且显示自己毫无野心,因此甚得蒋的欢心。
蒋是个权力欲极强的人,自己要爬到最高位置,而又时刻提防别人取而代之。
他对李宗仁、白崇禧、何应钦始终不放心,因为他们常常觊觎他的宝座。1928年蒋
下野时曾征询何、白等人意见,何不但不反对,反而表示支持。当时何是蒋手下的
第二把手,显露出取而代之的野心。蒋对何应钦、张治中一样赏识、提拔、重用,
但蒋对张放心,对何不放心,其根本原因就在此。
平汉路之役蒋是胜利了,但问题并未解决,因为蒋的独裁越来越露骨,把行政、
立法、司法、监察、考试五院完全置于自己控制之下,目无元老,囚禁李济深于汤
山,对非嫡系部队仍然歧视打压,结果引起各方面更大的反对。冯玉祥、阎锡山、
唐生智、李宗仁、白崇禧一起联合反蒋,于是爆发了陇海路大战。这次军阀混战,
规模之大,面积之广,都是空前的。从形式上看,蒋处境孤立,有被围歼之势。然
而蒋集中兵力,分路击破,金钱收买,威逼利诱,终于获胜。对于张治中,蒋从其
主持武汉行营的经验,进一步认识了张的军事指挥才能,把嫡系中最现代化、最精
锐的教导第二师交张统率,并要他指挥嫡系的第五师、第二十一师,负责一个方面,
担任特别任务。张从5 月参战,至10月在友军配合下,攻下开封、郑州,阎、冯的
主力被击溃,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张率兵于10月底凯旋南京。基于过去同样原因,
张要求解除兵权退回中央军校。蒋对张说:“教导二师是你一手组织、训练、指挥
出来的,现在已成各师的表率,又缺适当人选,还是由你继续统率吧。”张说:
“我在中央军校的任务,比带兵更重要,教导二师可交冯轶裴试任,我还是回军校
吧。”蒋看张情词恳切,只好同意,内心更加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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