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治中将军年谱话(6)
1947年( 民国三十六年) 五十七岁
1 月3 日,张由新疆飞回南京。翌日,马歇尔备晚宴请张往见,宴后看电影,
意甚拳拳,但由于八上庐山失败,面上时露沮丧之色,张亦感怅惘,两人盘桓达三
小时许。
2 月初,蒋介石对张说:大家都希望你再到延安走一趟。张说:晚了! 蒋说:
姑试之。张说:一个人去不大好,最好请邵力子、张岳军同去。蒋的要求由美大使
司徒雷登转达。中共马上从广播上拒绝:除非取消伪宪法,并恢复去年1 月13日的
军事位置,否则无法证明不是欺骗。
2 月21日,伊方激进派发动群众,包围省政府,提出若干无理要求。25日保守
派发动反击,鼓动群众游行示威,包围省政府,打死阿合买提江司机,冲入省府内,
正在开会的阿合买提江及省府委员等从后门狼狈逃走,门前两派群众混战一团,酿
成“二二五”事件。
3 月初,国民党顽固派发出最后通牒,限期中共驻沪、宁、渝等地人员撤退。
7日,董必武率领驻南京办事处人员撤回延安,张与邵力子到机场送行。不久,张飞
迪化( 乌鲁木齐) 。
3 月31日,张有鉴于在新汉族高级官员,尤其军事将领不了解其方针政策,经
常发生军人干政乃至违反政策、破坏政策的言行( 主要针对宋希濂、叶成等) ,召
集在寓所作长达四小时的秘密讲话,运用矛盾原理分析新疆问题,说理详尽深刻,
其结论是:“军事一定要服从政治,和政治配合。政治上失掉新疆,不是军人的责
任,军事上失掉新疆才是军人的责任。无论军事政治都由我负责。我的态度和政策
是正确、宽大的,并不是软弱,这不用怀疑。”
4 月16日至5 月8 日,张治中访问南疆各地,听取各方意见,收集大量人民信
件。并举行各种座谈,发现激进保守两派斗争异常激烈,针锋相对,攘臂怒目。激
进派主张反汉、反中央、亲苏,口号是打倒黑大爷( 指汉人) ,汉族军队撤回关内,
实行再革命、再暴动。保守派主张亲汉、亲中央、亲英美。张居中调和不生效,同
行的阿合买提江和麦斯武德讲话也无用。
张治中由南疆返乌鲁木齐,总结了一年来的经验,尤其了解了南疆、北疆的真
实情况,毅然决然辞去新省兼主席职,推举麦斯武德继任,5 月19日南京政府诏令
发表,遭到三区方面的极力反对。不久,苏联驻新总领事萨维列也夫返国述职,张
给斯大林写了一封信,除对苏联在新疆和平上的帮助表示感谢外,暗示目前尚存在
三区维持特殊化不能统一的问题,希望给予协助解决。
6 月,根据和平条款,民主选举新疆省参议会,激进派与保守派竞争异常激烈,
但保守派有地方军政汉人支持,占了优势,激进派只好以封斋节即将到来为理由,
要求暂时休会。
三区方面不甘心政治上斗争失败,转而采取军事手段。于7 月10、13日以东土
耳其斯坦青年团、游击队为骨干,裹胁群众分别围攻军事要害托克逊县的库米什和
吐鲁番县的胜金口。如得手,则乌鲁木齐通南疆和东疆的后路即被截断。张治中审
度形势,认为已到最后关头,如不采取断然措施则只有全面撤退或从事全面战争,
别无他途可择,其后果不是使新疆脱离祖国就是使全省变成火海,于是在暴徒逼近
守军已不足百米的危急情况下,毅然下令出击,暴徒溃败,死伤甚重,从此蜇服不
敢稍动。原定计划在喀什、哈密等地响应的暴徒也销声匿迹。从俘虏口供中,证明
吐鲁番、托克逊两地指挥者均由三区所派,这使得阿合买提江等紧张害怕,情绪低
沉,深恐不测,但张治中仍作为局部偶然事件处理,力图维持合作局面。
差不多同时,三区负责人员之一的阿山专员乌斯满于7 月、9 月两次派代表团
至乌鲁木齐,求见张治中,表示愿协助政府对抗三区,请求在军事和物资上给予支
持。张深知此对省内团结不利,第一次约同阿合买提江一同接见,对所提要求不予
满足,但已引起三区的更大不安。
阿合买提江等深感处境困难,内心极度不安,于是在8 月12日以返伊宁过肉孜
节为借口,离乌返伊,从此一去不返,新疆又重新出现对峙分裂的局面。
9 月,张治中考虑到三区代表已全返伊宁,何时再来殊无把握;同时眼看国共
两党关系日趋败坏,不忍坐视,因此请假返回南京,访问苏杭台湾各地,稍事养息。
10月上旬,张往台湾新竹温泉看望被囚的张学良。久别畅谈,既兴奋又惆怅。
酒后,张学良赠诗一首:
总府远来义气深,山居何敢动嘉宾,不堪酒贱酹和己,惟有清茗对此心。这是
张治中三访张学良。
10月下旬由台返回政治低气压的南京。
为了寻求解决时局的办法,在11、12月间,张曾先后约晤邵力子、黄少谷、熊
式辉和白崇禧等人,作了长时间的交谈。邵力子认为蒋介石“即有实行民主的意思,
也没有实行民主的习惯,和平问题渺茫得很”。张劝黄少谷改变《扫荡报》( 黄当
时是社长) 的强烈反共态度,转向主和,如做不到,则应辞职不干。黄说《扫荡报
》主和不可能,但辞职多次,未获批准,表示毫无办法。熊式辉刚从东北失败归来,
情绪低沉。张征求熊对时局意见。他说:蒋( 介石) 用人离不开地缘、血缘、学缘,
前途悲观无望,但无主和联共之意。白崇禧是张在保定的亲密同学,他同意张的分
析,认为蒋( 介石) 已无望,但并不认为主和、联共是可行的办法。陈诚比白崇禧
更反共,而且个性向来刚愎自用,他对张关于时局和蒋介石的分析持不同看法,毫
无灵活松动之意。
1948年( 民国三十七年) 五十八岁
国民党政局江河日下,张向蒋介石机密建议:派遣特使赴苏,打开中苏僵局,
以利于国共两党问题的解决。在蒋同意下,张于1 月7 日在苏驻华武官罗申回国前
约会长谈。张提出平时美苏并重——亲美也亲苏;不反苏也不反美,战时善意中立,
以促进远东和世界和平的主张;希望双方共同努力采取具体步骤以改善中苏关系。
罗申表示热烈欢迎。
1 月下旬由南京飞回兰州,居城郊六十公里的兴隆山上。
3 月初,张在国民党甘肃省党部扩大纪念周讲话,坦率大胆地分析当前危机,
指陈痼疾根源,痛责豪门资本、官僚资本,特别强调农民问题与土地问题,说连
“二五减租”都谈不到,“耕者有其田”更杳不可寻。结论是:“我们的病源很清
楚,就是不革命、不实行三民主义,我们的敌人,正是自己,正是国民党本身。”
社会上引起极大反响。在各种座谈会上,在甘肃专员县长会议上,都有类似的讲话,
还引导大家讨论如何确保西北局面问题。
3 月29日,蒋介石单方召开国大。5 月1 日当选总统,国民政府主席撤销,国
民政府主席西北行辕改组为西北绥靖公署。绥靖者剿匪之别名也,张一生主张亲苏
联共,从未同共军作战过,绥靖主任职务是剿匪,深感与一贯主张矛盾,张因此向
蒋坚辞西北职务,愿充当驻联合国军事代表团团长。蒋不允,仅将西北绥靖公署改
为西北军政长官公署,作为让步。
5 月5 日,张在兴隆山向蒋再上万言书,要求改革制度——放弃中央集权制;
改变现行政策——转而采取“亲苏和共”,“改革土地制度”,“改革经济”;再
一次强调平时美苏并重,战时善意中立,有百利而无一害。
5 月12日蒋介石复电:来函和意见书已详阅,应再加研究后另行电告。
6 月蒋介石到西安召开军事会议,电约张去。27日上午蒋、张作三小时长谈。
张认为必须从政策上来一个极大的转变,主动宣布停止战乱,停止战争,请苏联出
面调停,改组政府,改革党务,才能旋乾转坤,挽转大局。蒋表示:现我方处劣势,
停战尚非其时;美不怀好意,利用日本控制中国,对付苏联,你可试与罗申续谈,
不怕美方吃醋。又说他担任总统是一大失策,一旦时机到来,还是不当总统。
7 月15日,张在甘肃省兰州参议会上讲话,以“说清病源,勇敢革命”为题,
详细分析农民问题与土地问题,集中攻击土豪劣绅、地痞流氓,结论是:“当前问
题不是技术方法的问题,而是原则政策的问题,必须在原则上,政策上作革命性的
转变。”
9 月,张赴甘肃河西走廊视察,经永登、山丹、武威、张掖、酒泉、玉门、安
西、敦煌等地,深入农村,调查农民生活。到玉门油矿,与工人会见。登嘉峪关,
俯瞰长城尽头。
10月间,张考虑到自己终必奔走和平,不能再返迪化,为新疆和平演变准备,
首先向蒋建议,将不能贯彻亲苏政策的新省警备总司令宋希濂调离新疆,以陶峙岳
继任。不久,又在兰州兴隆山上电约刘孟纯、屈武、刘泽荣研商。认为西北有马步
芳、马鸿奎,兰州和平演变可能性不大,但争取在新疆地界实现,因此,决定将完
全与伊、塔、阿三区对立的泛土耳其主义者当时的省主席麦斯武德撤下,换上鲍尔
汉。此二人不去,新疆和平起义是不可能的。
11月,继东北解放之后平津被围,蒋介石电召张与傅作义等到南京开军事会议。
5日,蒋约张谈话。张力主放弃“战乱”,恢复和谈。蒋说:要和我就得下野,现在
还不是我下野的时候。又问张:你愿否担任行政院长。张拒绝。蒋又说:那就先当
副院长兼国防部长好了。张坚决拒绝说:您如愿和平,我愿当一参军供奔走。不久,
孙科组阁,张仅任一不管事的政务委员,不愿担任实职,妨碍和谈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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