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哥仨依然还沉浸在前几天田家咀的胜利喜悦当中。
现在时令刚过冬至,天显得越来越短,晌午刚过,还没咋地天就黑了。
这天傍晚,“桃园酒家”刚上板打烊,大伙还没坐下,就听见店门外传来轻轻
的敲门声“掌柜的,行行好,给口热汤喝吧。”
“谁啊?”占魁嗡声嗡气地问了一句。
“过路的,掌柜的,你开开门,我们是逃难的,有老人孩子,麻烦你行行好,
给口热汤喝吧。”一个山里口音的男人在外答道。
继宗一听说到:“我去开门,二位哥哥抄家伙照应着点。”一边朝外喊道“你
们稍等一下,马上开门。”
张胜一转身进到柜台后,从夹壁里取出盒子枪哗啦一声顶上火,占魁闪到门帘
后操着一把切肉的菜刀,虎视眈眈地从帘缝里朝外观看。
自从和日本人较量上以后,哥仨考虑事情是越来越谨慎细致了。
开了门,借着屋里射出的灯光,继宗看见黑压压一片人,足有六、七十口子,
有老人、妇女、小孩还有十几个青壮年汉子在里面。敲门的是一个身材矮小干瘦、
头发胡须焦黄的汉子,看样子也就四十来岁。所有的人都是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老人和孩子们在阵阵的寒风中瑟瑟地抖着。
一看就是逃难之人。
看他开了门,大家都仰起头静静的等待着。
继宗哗一下把门大开,“赶紧进来,都进来,来来来,屋里坐。”
那边张胜二人也赶忙收起家伙,迎了出来。
“老哥、你们这是咋的了,你们打哪儿来?”继宗等干瘦汉子刚一落座忙问道。
话音未落,坐在灯影里的娘们们已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汉子小声的喝斥着:
“别嚎了,不懂事的老娘们。”
张胜走过来说:“啥也先别问了,赶快给乡亲们整点热汤热饭,吃饱了再说话。”
还好,抽风灶里的火还没灭,继宗迅速架柴添煤,占魁往大锅里放油炝葱花,
然后添水勾芡,再往里撒上白胡椒,滴上香油,打了十几个鸡蛋,沸腾的锅里立刻
泛起一片蛋花来,这是当时冀北乡间典型的病号饭,这种饭极类中原的糊辣汤,消
渴、解饿不说,还发汗驱寒。
等大家每人喝完一碗香喷喷,有滋有味的汤之后,身子立马热乎起来,然后饭
菜也备齐了,这些好几日食物没沾过牙的逃难之人便狼吞虎咽般大嚼起来。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继宗提来一坛酒,把十几个老爷们聚到一桌边喝边唠了
起来。
“我是桃沟的,他是核桃峪的,这几个是青石砭的。”干瘦汉子给哥仨一一介
绍着众人。
“前天夜里后半夜,鬼子进了村,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我们桃沟十六户就
逃出来两户。”干瘦汉子恨声说道。
“我们青石砭更惨,六十多户只逃出来三户。”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又是鬼子作的孽,他们找不到游击队就祸害老百姓,这是鬼子的一贯作法。
继宗听得怒发冲冠、钢牙紧咬,庄家营子的惨象又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一直没言语的张胜插话道:“你们下一步打算咋办?”
几个人低下头唉声叹气,干瘦汉子指着大家说;“没地方去,山外有亲戚的都
己经投奔亲戚去了,我们这些人都是无处可去的。”
张胜用手捅了捅继宗:“把这些乡亲们安置到庄家营子去,你看合适不合适?”
继宗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不知如何说是好。
现在的庄家营子空无一人,村外坟莹累累、景象十分荒凉阴森。
贸然相邀,这帮乡亲们会不会有所忌讳而不去?
如果他们继续流浪的话,那又将十分危险,遇到日本兵不是被抓就是被杀,这
么多老人、妇女、儿童就更让人担忧了。
张胜知道继宗的意思。
他对干瘦汉子几个人说;“庄家营子你们知不知道,那里的房子现在还算完好,
田地已经荒废了快一年了,你们哥几个和乡亲们商量商量,看大伙愿不愿去,如果
愿去的话,等一会咱们立马去,等到天亮,让鬼子汉奸看见,可就不好走了。”
“咳!大哥。”干瘦汉子一拍大腿:“逃难之人还有什么穷讲究,不用商量了,
我作主、就让我们去庄家营子陪伴那些故去的乡亲们,也让咱们的下辈人时刻记着
这一笔笔的血债。”
吃了热汤热饭的干瘦汉子精神已经恢复,浑身透出一股精悍、豪爽的劲来。
“大恩不言谢,今后但凡用得着我田三,哥几个招呼一声,水里火里就是它了。”
干瘦汉子一抱拳。
说走就走,十几条汉子身上一人扛一袋店里给准备的面,妇女儿童也大包小包
背着店里仓促间整好的干粮。
继宗、田三在前,张胜、占魁殿后,一行人摸着黑悄悄地向庄家营子走去。
等安顿好大家,东方的天空已露出鱼肚白来,三人匆匆和大家告别,等走出一
里多地时,继宗回头想看看自家房子,但他看到的是:田三带领着老少六十多口人,
在村口大皂角树底下,面向他们走的方向,长跪相送。
这是中华民族一种极为庄重的送别仪式,平民百姓之间非大恩不能如此。
回到店里,三人急忙差姜庭秀喊来王金龙,将昨夜之事一一叙说。
王金龙听完三人叙说,略一沉吟道“咱们不能看着小鬼子这样胡来。”
“鬼子大部分人马进山去了,现在据点里人数不多,我们能不能搞他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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