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爱做梦的兵(12)
平日里老兵还是有架子的,很多时候卫生区、菜地里新兵总要多锻炼一下,
李栋梁也是从新兵那个阶段过来的。他觉得,作为一名新兵必须能吃苦肯锻炼才
能迅速提高个人素质,不能没事老讲个人的这个那个权利。就像连长说的,怕吃
苦别来部队,在部队里啥也靠不住,最后都得靠自己,靠素质立身。
有作为才能有地位——这是班长的口头禅。
新兵现在觉得奇怪,唯独李栋梁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也是一名老兵,心
中的那种惆怅让他有时候觉得好像要即将失去很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像冬天的
北风,冷冷抽在身上,抽一下都会让你打冷颤。
现在连队已经到了士官选改工作的准备阶段,而李栋梁却一点儿准备也没有,
或者说自个儿已经放弃了自己。他知道,就算自己留了下来,又能做什么呢?当
班长带兵和张小飞这一类“种子选手”相比差了很多,能带出什么样的兵?啥样
的班长带啥样的兵,就像自己的皇甫班长带了好多素质全面又有专长的好兵,唯
独他自己是一个例外。
李栋梁想自己还是不要自找没趣,申请留转士官什么的就更不用想了。这段
时间反而是他最惆怅和最快乐的时候,连长指导员也对大家宽松了很多,尤其连
长没事还跑到房间里和老兵们吹牛唠嗑打牌。连长的声音有特点,嗓门大,一说
话像敲锣似的,离老远都能听到。
十月的最后一天,连队也没有人找李栋梁摸底,只有班长告诉了他士官选改
的事情。
李栋梁想,他只能算是连队里那粒藏在墙角的微尘,做好自己当兵生涯最后
一阶段的工作,也算是尽到最后的义务,总算对得起部队的培养,尤其是让连长
看到他这个兵最后还能保持本色,最好能给自己一个微笑,也就满足了。
南方的秋风带来的不是肃杀,而是心酸,是那种酸溜溜的感觉。微微泛黄的
树叶依旧挂在树枝上,尽管在风中不断地瑟瑟打颤,但最终还是顽强地抵抗住了
秋风的横扫,努力汲取营养,准备应付冬季的冷酷。
这天,李栋梁没有感觉到秋意,训练场上依旧是汗流浃背,湿透了迷彩服,
继续抒写着当兵的日记。
临靠半山腰的机枪碉堡里,李栋梁和老蔫在参加连队组织的战术训练。看着
手里的机枪,心里面突如其来一阵心酸,他就要离开这个兄弟——快退伍了。李
栋梁知道,自己这两年生活的点滴,手中的这挺机枪最清楚,它像一个不会说话
的姑娘,他总是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不舍得它受一点损伤。
它会记得自己的汗水和泪水,记得自己的体温,记得自己的训练中的酸甜苦
辣,还会记着自己的名字;它总是这么地体贴温顺,从来不会对自己发一点脾气
;它也是一个好兄弟,和自己出生入死,对于荣誉他却从来提也不提。
时间真快,在李栋梁对这个美丽富饶的小镇还没有一丁点了解的时候,他就
得离开军营回到四川的大山里,心里不知道何种滋味,只觉得舍不得。
训练场也是战场,上午战术训练。科目是依托永备工事阻止敌抢滩登陆。李
栋梁和老蔫的任务很简单,在接到敌情警报后,迅速携带轻机枪和200 发子弹在
30秒钟内跑到机枪碉堡内,依托固定枪托架设好机枪,子弹入膛,接好弹链,听
命令射击。老蔫一个副射手,主要是负责携带弹药、供弹及在李栋梁“壮烈”后
接替他的位置,继续开火压制敌人。
海防部队阵地都是永固工事,依托山势用钢筋混凝土浇灌而成,正面厚度达
1 米左右,按照战术要求设置了很多射击孔。尽管还不具备“三防”要求,但一
般的大口径炮弹及500 磅左右的航空炸弹对工事基本没用,只是那威力巨大的冲
击波会造成工事内人员的肉体损伤。如果你很不幸运的话,你可能被震得七窍流
血,当然不一定立即完蛋,但最终基本没有活的可能,还得遭大罪。试想500 磅
的航空炸弹产生的冲击波对碉堡没作用,但一旦挤压血肉之躯效果便十分明显,
随便谁也难以承受。
折腾了一个上午,训练终于快结束了。李栋梁和老蔫猫在碉堡里闲聊。钢筋
混凝土结构的碉堡里空间狭小,海风吹来的燥热里带着浓浓的腥味,混合着碉堡
里石屑的气味让李栋梁感觉一阵反胃,都海边呆了两年了,那海的味道依旧让李
栋梁受不了。山里的娃娃最喜欢的还是那山里清新的味道,而不是这大海浓浓的
咸味和腥味。
老蔫爱抽烟,是个少年早成的老烟枪,也是李栋梁抽烟的师傅。
训练空隙,老蔫摸出一盒红七匹狼,扔给他一根。
“来一根,兄弟。”李栋梁接过来,点火,两人开始吞云吐雾,蓝色的烟雾
迅速布满这狭小的空间,也赶走了大海的味道,只留下淡淡的烟草的香味,让他
好受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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