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孤独游荡的鬼魂(1)
第八章孤独游荡的鬼魂
有一个传说:当一个人死了,失去了肉体却会留下鬼魂。如果没有人告诉他
回家的路,那么那么他将成为一个被人忘记的孤独游荡的鬼魂。
刘班长走的第二天晚上,李栋梁躺在床上,脑子里空空的,不知道该想什么,
觉得自己一下子空了起来,身体是空的,世界也是空荡荡的,都是空荡荡的。
在他迷糊着的时候,有一个人影来到李栋梁面前,静静地看着睡得迷迷糊糊
的他,过了好一会,影子开始呼唤李栋梁,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星空,让人找
不到一点方向。李栋梁醒了,醒在梦里,影子也进入了他的梦境。但梦境里他依
然在岛上,只不过和一个影子呆在宿舍里。
影子问李栋梁有烟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递给他,然后又帮他点了火。
影子说他连火机都没有,很穷的,一个人没有赚钱的路子,只是一直在飘荡
着。
李栋梁看不清他的模样,一段黑乎乎的东西包围着他,隐隐约约能看得出来
那影子也是一个军人,头上一个红色的五角星依然在闪闪发光。
李栋梁坐在床上,影子坐在凳子上。李栋梁看着他,他却没看李栋梁,只顾
着贪婪地抽着嘴里的烟,不住地感叹着:“还是这烟有劲,够味儿!够味儿!…
…”
李栋梁很好奇,就开口问:“你是谁?怎么来到这里的?”
那影子依然没抬头,大口吸着,又伸手问他要烟,李栋梁把一整盒烟斗递给
了他,他这才抬起头。影子有些意外,冲他不停地点头,然后说:“大兄弟啊,
呵呵,你是好人!谢谢谢谢!”
尽管影子抬起头,可全身被黑色的雾一样的东西包围着,李栋梁依旧看不清
他的脸。
影子不回答李栋梁的话,李栋梁有些不高兴,再说起话来就有些不客气,问
道:“你到底是谁?怎么来这无名岛的?”
可能影子感觉到了李栋梁的情绪有些不好,便开始说话了:“俺叫张铁蛋,
俺家很穷,俺一直在无名岛上的……咳咳……”
李栋梁觉得有些奇怪,他怎么可能在无名岛,这岛上就自己一个人啊?影子
看到李栋梁不相信,惊诧地望着他,脸上的黑乎乎的东西一下淡了许多,让李栋
梁看清他有一张白皙英俊的脸庞,嘴里叼着烟。
“俺从来不讲假话的,俺真的一直就呆着这岛上,俺清楚地记着俺是十七岁
那年的春天上的岛,不信你可以问问俺连长,俺连长叫梁冲,脸上有麻子,大家
暗地里都叫他梁大麻子的,不信你去问问,俺真不说谎的。”
影子竭力证明自己不会说假话,脸涨得黑里透红,可李栋梁却无法相信他十
七岁就上岛了,还有个什么连长梁冲,鬼话连篇。
李栋梁脸上依然是不相信的表情,骗人也不能这么玄乎吧。
影子有些愤怒了,脸上的青筋随着呼吸涨得如虬龙般凸显,身上的黑乎乎的
东西也因他的怒气而彻底消失了。他竟然也穿着军装,黄色老式软军帽上镶嵌着
一个依旧闪亮的红色五角星,领子上还有红色的领章。两个兜的绿色夏装,腰里
扎着老式武装带,绿色军裤的膝盖部分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脚上穿着一双同样有
些发白的解放鞋。
李栋梁有些吃惊,张大了嘴巴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这时,张铁蛋不再急着辩驳,咬着烟屁股,狠狠地抽着烟。李栋梁实在觉得
诡异,便又开了口:“你是人还是鬼……”
“俺是人,不是鬼!”张铁蛋的话里有些愤怒,可能觉得李栋梁说他是鬼有
些侮辱他了。
连续抽了三根烟之后,他开始向李栋梁诉说关于他的故事……
俺叫张铁蛋,是辽宁铁岭那的人,十八岁那年底俺参得军,第二年春季俺来
到无名岛的,那个时候这里就叫无名岛了,一直都是这么叫的。俺娘希望俺能在
部队里混个一官半职的,俺很孝顺很听俺娘的话,俺爹死得早,俺娘一个人把俺
拉扯大不容易,俺就向毛主席保证过,一定要干好革命工作,争取进步,争取当
个干部,争取以后照顾好俺娘!
那年这里很紧张,但听班长讲比以前好了不少,无名岛那时是驻了俺们海防
十三连一百多条汉子的,后来不知道咋滴都走了,好像就是那年,俺二十一岁那
年,都走了,俺也不知道连队跑哪去了!
无名岛以前干净得那个啥似的,现在埋汰了不少,有时候俺都觉得心里那个
啥慌得很,埋汰!
听着他说连队不知道跑哪去了,李栋梁赶紧打断他的话,想告诉他自己就是
海防13连的兵,海防13连就在东塘,刚张嘴张铁蛋就不耐烦地挥手,很不高兴李
栋梁打断他的话。
李栋梁只好闭嘴,接着听他絮絮叨叨。
那时俺一直都想当英雄的,觉得当了英雄肯定能提干,俺也能让俺娘跟着俺
过上好日子了。后来有一天,好像是七月第二个台风刚过吧,那是几号俺忘了,
好像是七月底,对!就是七月底!对面摸来十多个特工,偷偷地乘着小快艇上来
的,那天晚上很黑,俺拉肚子很急,没跑到茅坑,就跑到宿舍旁边的林子里拉稀
了。
好像是11点多钟,好像是半夜了吧,俺不知道。反正天黑得像锅底,一点儿
人影儿都看不清楚,俺就蹲在林子里拼命拉着,晚上吃得海里的东西坏了肚子,
稀屎像家里赶羊的鞭杆子一样,刺溜刺溜地往外窜。
那天俺心情也不好,被连长给骂了一顿,连长说俺傻不愣登的,缺心眼!
俺心里窝火啊!骂俺缺心眼,那俺娘不也缺心眼吗?俺爹呢?不也是吗?俺
蹲在那里拉稀,想着梁大麻子个狗日的,就像俺拉的那鞭杆子稀屎一样被俺拉到
了屁股底下,心里痛快地的没法说。后来俺不知道怎么地,就觉得脖子一疼,俺
就大声叫了起来,好像是叫“啊”的一声,可能又叫了一声别的。
后来俺很多战友就跑了出来,枪声像炒豆子一样,俺当时看到那一个弄疼了
俺的那个狗操的家伙被子弹打成了筛子,很过瘾!可后来,俺发现一个问题,有
一个和我长得一摸一摸样的家伙死了,连队还给他弄了个灵堂俺不识字,不知道
哪个家伙竟然长得像俺。
俺一直弄不清楚的是,大家都不认识俺了,和谁打招呼都不理我,俺很难受,
明明都是战友,咋就说不认识就不认识了呢?后来,俺就听到战友说那个死掉的
家伙竟然和俺叫一样的名字,张铁蛋,还弄成了烈士,大家都叫他英雄张铁蛋,
俺不乐意了,怎么能这样呢?张铁蛋是俺的名字,凭啥给别人用啊?就因为他长
得和俺像吗?
他又不是俺儿子,再说俺没碰过女人,哪有儿子?
俺这个人认死理,俺娘说俺跟俺爹一个德性,都是倔驴!俺娘说当年俺爹说
俺娘时候,楞是帮她家挣了几年的工分,俺姥爷才把俺娘嫁给了俺爹。可惜俺爹
死得早,俺娘告诉俺,俺爹是被生产队的头头整死的。俺娘长的漂亮,那年挨饿
的时候,队长想和俺娘干那事,说是弄一次给三个馍馍,俺娘不同意又告诉了俺
爹。俺爹就跑过去把生产队长揍了一顿,也结下了梁子。
没过几年,有一次冬季出工修水渠,俺爹就死了,全队的爷们都私底下说是
队长整死了俺爹,还想着霸占俺娘。后来俺娘说,她被队长偷偷地弄了很多次,
还不准她说,说要是俺娘说了,就想法子把俺这个贼种也给弄死。俺娘胆小,就
一直忍着,那年俺当兵的时候,队长不给盖印,说盖个印还得弄俺娘一次,俺娘
认了。俺娘说这不怨别人,是她自己的命不好,怪谁呢?临走的时候俺娘哭着让
俺在部队里好好混出个人样来,到时候她才能逃脱出那个恶霸的手心,不然还得
天天被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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