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孤独游荡的鬼魂(6)

　　为什么活着？为什么活着？

　　现在，李栋梁已经没有了豪情壮志，只是觉得不好意思向连长石老大投降，
除了这个事情，别的事情他都已经抛开了。

　　要是还有点别的原因，那就是身上的迷彩服的颜色让他还知道自己是个军人，
只要活着一天就得完成一天的任务，死了就算了。

　　李栋梁忘记了时间是怎么过的，却知道自己每天到底还是吃了三顿饭，当然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吃着自己那些丧命在自己刀下的动物的尸体。李栋梁知道自
己惹了麻烦，但也轻叹它们的这种锲而不舍的送死精神，每天死一批，第二天照
例又来一批。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那行驶在麦田里的收割机，应该是联合收割
机，不停地收割着那些动物的生命，却又吃掉了那些动物的尸体。

　　每天血淋淋地的场面让他一直有股呕吐的冲动，可他还是咬着牙去吃这些令
人呕吐的尸体，在李栋梁看来这些动物本来就是被吃的，它们对于人类而言就是
食物，那他就不能浪费。

　　熟练的刀技，迅疾的反应速度，让他成了孤岛上的猎人。尽管他还是一个小
兵，也算是一名猎人。

　　李栋梁成了猎人，但却厌烦了这种打猎，匪夷所思的送死场面让他觉得它们
更像明知冲上去就是死却依旧冲锋的战士，甚至比他们这些战士更像战士。想到
这些，李栋梁觉得自己挥舞着刀子杀害它们，是不是有点残忍。他不想收割这些
生灵，但它们却依然有序地持续地前来送死，一个方队一个方队，挥舞着天生的
武器，却一个个倒在他的刀下。

　　当日历翻过了一个月的时候，补给船来了。

　　大清早，李栋梁像一个被设定了定时程序的机器人，没顾得上吃饭，就跑到
码头，去等那条船。坐在人工码头上，他望着茫茫无边无际的海面，听着海浪在
脚下低吟，柔声地重复着一个古老的调子。李栋梁听不懂海浪在呢喃什么，只是
觉得四周的阳光显得阴沉，仿佛无名岛被笼罩在三千米深的海面下的一个空气泡
里，冰冷阴寒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衣服穿得有些少。

　　大海是孤独的，她从来都在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并且永远不会停止倾诉，
却从来不管有没有人在听。可能现在只有李栋梁在听，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那
哗啦哗啦的涛声让他觉得格外烦躁甚至厌烦。

　　李栋梁曾问过刘班长，大海有多深？刘班长说大海像人心，心有多深海就有
多深。当时他觉得刘班长在故弄玄虚，大海深不可测，人的心脏不就那么一丁点
儿吗？他的心有多深呢？现在他迷糊了，心里有很多的东西完全让他捉摸不透自
己，不知道心里哪些东西属于自己。

　　他的心比海深么。

　　望着海面，李栋梁在想着海底有没有生命，那些生命到底如何生存，它们也
像自己一样吗？它们也像他一样承受着孤独的压力，一个个孤零零地呆在寂寞的
海底，永远逃不出大海的包围么。

　　所有的生命都是这样，都活在海底孤独地承受着来自海水的压力么。

　　李栋梁希望世上的生命不要像他这样活着，更不希望它们都像他这样被贯之
于“傻兵”的印记，只是一个傻兵么？李栋梁不知道，但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傻兵，
或者叫他“阿呆”。

　　大家都知道他会吃饭睡觉干活，他们觉得这样就够了，谁也不会知道他的心
有多深，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阿离呢？她应该比他快乐吧？她肯定是快乐的，李栋梁想。

　　不知道阿离会不会想起他，那个送给她子弹壳项链的傻乎乎的小兵。她应该
不会忘记，李栋梁脖子上一直戴着她送给他的小小的玉观音，这个小东西还带着
她的体温和她身上的香味。

　　想到阿离，李栋梁觉得自己暂时还是幸福的，估计她应该会想念自己的，毕
竟他戴着她送给他的玉观音。小白离开了，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这让李栋梁觉得
心里很惭愧，觉得对不起刘班长。小白是他的朋友，他却把它弄丢了。小白现在
肯定恨李栋梁，估计永远不会再原谅他了。现在李栋梁能想象的到，它在和它的
那个男朋友一起双宿双飞，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心里空荡荡的，不知道这日
子还要往哪里去。

　　小白走了，噩运便来了。这好像是一种让李栋梁无法适应的巧合，却给了他
无比的恐惧，这个岛上到底藏着什么神秘的东西，怎么会发生这么多令人匪夷所
思的事情。

　　李栋梁的门牙现在掉了一颗，那天他从灯塔回来，走在山道上不知道被什么
东西拌了一觉，身子便由不得自己骨碌碌滚了下去，中间脑袋被石头撞了一下，
醒来时却发现满嘴鲜血，一颗门牙被抛在一边。

　　李栋梁知道这肯定是那些动物们对他的惩罚，它们不会停止的，他觉得没什
么，毕竟杀了那么多动物，惩罚就惩罚吧，总比没事干强。当时李栋梁站起身来
抹了抹嘴上的血迹，然后捡起门牙揣在口袋，继续接着过日子。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