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节：孤独游荡的鬼魂(17)

　　他等待了多年，现在觉得累了，实在太累了。

　　他这次来这里，是主动要来的，这个地方是铸就他辉煌的地方，离开部队前
他得回来看看，看看他战斗过的地方，看看这个无名的小岛无名的灯塔。

　　年夜饭郭四海和李栋梁吃了很长时间，他一直在说，李栋梁就一直得听着。
郭四海看起来心情还不错，但李栋梁总感觉他声音里带着的那种苍凉和无奈。他
是疯子，说起话来给人的感觉有些语无伦次，但李栋梁还是还认真地坚持听他叙
述着自己的故事。他对他讲述的内容不太感兴趣，只是觉得他是副指导员又是个
老兵，得尊重他得让他感觉到自己被自己尊重着。

　　郭四海说的内容，李栋梁听得稀里糊涂的，和现实也联系不上，不知道是真
是假。可从自己在部队两年里的所见所闻，现实告诉李栋梁，郭四海说的他都没
有听说过，就权当听着故事。时间已经快到夜里十二点了，大年三十李栋梁和他
的副指导员在无名岛上是这样过的。

　　李栋梁已经很困了，郭四海却很有精神甚至很有激情，像朗诵诗歌一样抑扬
顿挫，配合着脸上表情的不断变化，好像一个话剧演员。他表演的舞台够大，只
是观众和听众只有一个，还有一个就是小黑这条狗。

　　李栋梁苦苦地熬着，装作很聚精会神听的模样，小黑就有点不给老郭面子，
趴在地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郭四海说一会儿就喝上一杯酒，知道李栋梁不太会喝酒便也不劝他，自己一
个人喝得津津有味。郭四海喝着酒唏嘘着告诉李栋梁，他是一个逃兵，是13连从
建连至今唯一一个逃兵。在面对一个人守岛的孤独，他选择了坚持；在面对穷凶
恶极的敌人，他选择了勇往直前；在面对家庭困难、两地分居时，他选择的是忍
耐。可在理想面对现实无奈时，他却选择了逃避，当了一名逃兵。

　　李栋梁只得告诉他，他在自己眼里是一个英雄，是一个了不起的老兵。郭四
海却说，他知道自己是个逃兵，无名岛知道。无名岛上牺牲的481 名烈士在看着
他，一直在看着他，也知道。

　　那天晚上老郭醉了，吐得一套糊涂，李栋梁也有些头晕，感到自己像在船上
一样晕晕乎乎的。李栋梁在无名岛过的第一个除夕之夜，这么晕晕乎乎就过了，
也忘记了想家，脑袋瓜子里被郭四海的疯言疯语弄得头昏脑涨。

　　第二天郭四海一早就醒了酒，早早地爬起来出去溜达了。屋子里只剩下睡得
像一头死猪似的李栋梁和一头趴在地上不知道在玩什么的小黑狗。

　　郭四海在岛上晃悠了一个星期，李栋梁像一个小跟班一直吊在他的屁股后面。

　　自从大年三十晚上喝醉酒之后，郭四海竟然滴酒不沾了，他的至爱的酒瓶竟
然被摆在无名墓那里当了供品。

　　是大年初一摆在那里的，那天刚吃过早饭郭四海便带着李栋梁来到无名墓地
去祭祀。他们尽管是军人，可却按照地方传统的方式去祭祀。老郭和李栋梁都跪
在墓碑前磕了头，但老郭没说话也没点烟。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给咱们的军队
丢了多大的人，至少在那个马克的眼里，郭四海和李栋梁的行为表明中国的军队
成员的整体素质依旧很低，封建思想还很浓厚。

　　马克觉得作为一个军人，尤其是现代军人是不应该相信迷信的，当然基督教
又不一样。马克是个基督教徒，马克觉得上帝的约束力依旧牢牢地控制着每一个
人的心灵。

　　后来的日子，郭四海像变了一个人，突然变得正常了。他说话不再结巴，也
不再喝酒，也没有再和李栋梁说过他的理想、他的传奇。这些都表明郭四海正常
了，尽管他的这种正常让李栋梁一下子还难以适应，但他还是希望他是个正常人。
李栋梁是一个正常人，便觉得和一个疯子在一起是一件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情，毕
竟疯子发起疯来，什么事情都可以做的出来。

　　就这样，李栋梁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除了睡觉之外。刚开始的时候他睡不
着，晚上一直努力睁着眼睛睡觉，可早晨却依旧睡得像一头猪。幸运的是，郭四
海还没发疯。可不管如何，李栋梁依旧对他充满着恐惧，心里一直祈求他早点走，
或者说祈求时间能够跳快点，别让自己这个正常人到时候被逼疯了。但李栋梁有
一件事情一直想问问郭四海，就是关于刘班长的事情。犹豫了好久，他终于向郭
四海打听起刘班长的事情。

　　第六天晚上，李栋梁问郭四海刘班长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会儿，开始向他说
关于刘文雄的事情。

　　他说刘文雄是个好兵，一个真正的好兵，却是一个不幸的人，啥倒霉事都落
到头上，运气坏得离谱。

　　他说刘文雄比他运气还差，只是连队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是连队的一个
秘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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