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

　　黄堆集的住户，听说鬼子要来，两天前就全都撤走了。

　　晟不知道萌从哪里弄来了好几箱炸药，小心地帮着她将炸药埋置到镇上的各处
地点。

　　“一天又要过去了……”萌掩不住脸上的焦虑，“情报不会有误吧！”

　　阳光早逝，暮色渐浓，夕阳映着云彩，在西天散发着动人的余辉。一大队鬼子
驻进了黄堆集，刚好是夕阳将下时。

　　萌的脸上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忧郁，晟默默地替她检查着武器，她愣愣地望着晟，
双目凄迷，过了好一会儿，萌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低叹一声，凄然地笑了笑，神
情更黯然。

　　残月升，夜色凄迷。时间慢慢地过去，一片愁云，遮住了月亮，天色又暗了许
多。

　　萌换上了一身黑衣，黑暗之中，她的一双美目分外明亮，射出坚定的神色。萌
让晟按照计划在镇外接应，她自己再次潜了进去。

　　啸风，风好冷。凛冽的风像刺刀一样吹刮着，在荒野之中，晟陪着风沙和丑陋
的岩石，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夜晚。

　　天好像快亮了，东方现出一丝淡淡的鱼肚白色。晟的心中忽地泛起一股不祥的
感觉，他试着将精神凝聚，往前搜索延伸出去，奇异的灵觉竟然让他感应到了萌的
位置。

　　烈风再次起劲地吼了起来，晟借着土堆和建筑的掩护，避过了沿途巡弋的哨兵。
他掠高伏低，蹑踪潜行，迅速移动，就像一抹轻盈的影子。

　　骤然，前方响起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人声沸腾起来。晟的心忽然抽紧，他
在心中不断祈祷着：“萌！坚持住！我来了！”

　　血，地上的血，火红色的血。“轰！”一面墙在火光和浓烟中倒了下来。

　　一个戴眼镜的军官仓皇急奔着，萌想要举枪射击，却已提不起力量。士兵正由
四面八方潮水般涌来，不用说军官也是想和部队会合。

　　萌一阵心悸眩晕，她甚至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勉力又迈出了一步，轻飘飘地
向前跌去。刚好一个人迎面赶来，一把将她抱入了怀里。

　　晟将萌搂在胸前，听见她微弱的声音：“不能让那个人逃走。”

　　晟力持镇定，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了运动目标的最佳射击部位，并准确的估
量出提前量，计算出射击距离。枪声响过，军官带着飞溅的鲜血，一头栽进断瓦颓
垣旁的血水里。

　　晟蹲下身，一股难以遏制的哀伤涌上心头，热泪沾满了他的脸颊。在有情和无
情里，在离别前的苦短光阴里，紧紧地拥抱，表达了深藏的苦痛。

　　“你来了……”萌的声音十分空蒙，听起来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归来一样，“我
做到了，现在只差最后一件事，你……”她无力地抬起手臂，指着不远处一个密闭
的银灰色箱子。

　　萌的手臂逐渐僵硬，轻飘滑落，她的神色是那么安静，像在晟的怀中沉沉睡去。
晟轻轻地拂去萌脸庞上的几丝乱发，初升的阳光，给她娇嫩的脸庞染上了一层绯红
色，就像泛起的一片红晕。

　　“轰隆！轰隆！”一下接一下的狂爆，激起了巨大的灰柱，大地在震动，草木
在哆嗦，烈焰冲上了半天，照得天空一片血红。

　　晟的心中一片平静，好似静静无波的湖面，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他准备迎接
生命的下一次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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