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节：第十三章送别(2)

　　匍匐在地，猎鹰用唯一可以活动的左手一点一点地向前爬，所有人都围在他
身边，没有人出声，但所有的人都在心底为他加油打气；没有人来帮助他快点接
近那墓碑，因为所有人都不忍心打扰这天人两隔的两个人表达彼此的情义；没有
医生和护士来阻止他这种在医学上绝对不允许出现的行为，因为他们已经抛弃了
医生冷酷的白袍，还原成一个有感情有血肉的正常人——是的，每一个正常的人
在那样的情况下都会心跳减慢，都会哽咽难言，都会热泪盈眶。

　　猎鹰每向前移动一点，所有人的心就跟着跳动一拍。这五米的距离是如此的
漫长，最终，当他终于到达那冰冷的大理石墓碑前面时，所有的人的胸膛里都有
暖流涌过，他们既为生者的情义感动，也为死者的离世可惜。

　　痛累交加的猎鹰满头大汗，他旁若无人地用磨破了皮、流着血的左手轻轻地
抚摸着墓碑上的每一个字。在场所有人的心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跳一跳的疼，那每
一笔每一画哪是刻在石碑上的啊！那分明是用尖刀似的在众人心中雕刻着，最终，
这把尖刀在众人心中雕刻出了一个词——复仇！

　　“有烟吗？”猎鹰擦了擦眼泪，看着墓碑，轻声地问。

　　立即就有人把烟点燃后递过来，从来不吸烟的猎鹰（一般说来，狙击手都不
准吸烟，因为吸烟会影响身体，特别是对视力会有极大的伤害）猛地吸了口烟，
却呛得他泪水涟涟，然后，猎鹰把点燃的烟放在了墓碑前，一支，两支，三支。

　　又注视着墓碑，猎鹰心里如放电影般地回想着自己和黑鹰在一起时的点点滴
滴，最终，猎鹰轻轻地叹了口气，又开始爬向了墓碑后面已经下葬而临时接到命
令还没入土的棺木。

　　棺木静静地躺在土坑中，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猎鹰艰难地爬到坑边，左手使
劲伸出去触摸冰冷的棺盖，他沉默地抚摸着，好像在抚摸稀世的珍宝。最终，他
终于控制不住，猛地缩回左手，抱着坑边的一堆泥土痛哭起来。

　　好像黑鹰也在天空中注视着这一切似的，英雄的眼泪使原本就阴霾的天空雷
鸣突起，风云涌动，微风骤然加大，刮得野草无法直身，老天也仿佛感受到了黑
鹰的不舍与留恋。

　　天气突变，再任由病人情绪激动地守在这潮湿阴冷的环境里，是非常危险的。
沉静在悲哀气氛中的医生和护士，记起了自己的职责，急忙去拉劝猎鹰。而猎鹰
却无比伤痛，不愿离开。就在医生束手无策之时，一位很有经验的护士在猎鹰耳
边轻声说了几句话。猎鹰一愣，猛地注视着护士，护士肯定地点头，猎鹰又抹了
一把眼泪，在护士的帮助下恋恋不舍地站了起来，整了整军装，用左手向自己的
战友做最后的告别——敬军礼！

　　很久以后，连长才小心翼翼地问了那个护士到底在猎鹰耳边说了什么，让他
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猎鹰说了实话：“她说：你在这儿这么哭，要是能让他活过
来的话，我陪你哭，哭死也愿意。可要是哭不活他，那你还不如收起你的眼泪，
配合我们，尽快养好伤，去复仇，用敌人的头颅安息他的灵魂。这样，你才对得
起他。不然，你身体哭垮了，谁去给他复仇？”

　　在所有军人齐刷刷的军礼中，棺木被一铲一铲的泥土覆盖住。最终，又一座
新坟出现在了烈士陵园内。

　　猎鹰一直注视着这整个过程，他没有再流一滴眼泪，只是在收起军礼后，才
郑重地说：“兄弟，你地下有知，一定等着，等着我亲手去为你报仇雪恨。”

　　然后，猎鹰主动躺在担架上，默默地配合医生。在上直升机前，猎鹰拉着李
军的手对几位首长说：“政委，团长，我想求你们一件事。”

　　“你说，只要不违反大的纪律，我都答应你。”团长坚定地说，那意思很明
确，就算违反一点小的军纪，他也要完成猎鹰所求之事。

　　“他的身份你们都清楚了吧。”见首长们都默默地点了点头，猎鹰继续说，
“黑鹰离开前曾经对我说，李军很想参军，可黑鹰一直不让他来当兵，但如果他
离开了，就想让我帮着完成他的遗愿，所以我想求几位首长，看能不能——”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今年他们当地的参军名额中，绝对有李军的名字。”
其实，政委和团长早就知道这事，也早就知道李军的身体素质等方面都合格，以
前还不好明着帮忙，但现在既然是黑鹰的遗愿，那说什么也得完成了，不然，几
位首长心里也会觉得对不起黑鹰，所以，团长答应得很爽快。

　　猎鹰点点头，在医生的催促下，他终于上了直升机。

　　在直升机缓缓地升空后，猎鹰默默地注视着几公里外的烈士陵园，在心里发
誓：“兄弟，一路走好，我一定亲手为你复仇，等着我！”

　　直到烈士陵园消失在视线中后，猎鹰才闭上眼睛，开始计算着日子，期待着
自己给黑鹰复仇的时刻。然而，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将会面临着怎么样惊天的
打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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