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节:远征·流在缅北的血(7)
亵渎死者是弱者的行为,藤原冷野离开之前又重新埋葬了大刀。藤原冷野带
走了藤原山郎的遗骨和那杆98K ,他要让这杆枪和那杆春田步枪再次对决,他要
亲手用这杆枪狙杀那个杀死他哥哥的人,他要复仇!这是他的战争!
第三章
跟上岳昆仑后到底走了多少天?剃头佬已经记不清了。天黑停下,天亮赶路,
每天都像在重复昨天走过的路。爬过一座山,又爬过一座山,每次上到一个山顶,
满怀的希望就变成绝望,前方无边无际的高山就像是对他们坚持和努力的嘲笑。
野人山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剃头佬早就不相信自己能走出去,但他必须走下
去。走死在路上和坐下等死不同,那样至少坚持到了最后,对得起他长的卵蛋。
剃头佬就是靠这样的信念支撑。岳昆仑是靠什么支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
只知道,他俩都得死在野人山。
剃头佬落在了后头,岳昆仑停住等他跟上,趁这点时间又在路边挖芭蕉根。
老天就像在跟他们开玩笑,在绝望中又留了一丝活命的希望。也许是和前面的队
伍拉开太远,那些被挖开的野芭蕉在雨季里又长出了根须,这段时间俩人就靠吃
这个度日。
剃头佬慢吞吞地跟上来,面色蜡黄、眼窝凹陷。背上的行军包就像一座山,
压得他两腿发软,压得他弯腰佝背。
岳昆仑把刚挖的芭蕉根递给他,顺手帮他把行军包卸下来:" 歇会儿吧。"
剃头佬哪还有吃相,连嚼带吞的吃了两根,最后一根刚想往嘴里塞,想想还
是递给了岳昆仑:" 你也吃点儿。"
岳昆仑摇摇头:" 我不饿。"
剃头佬鼻子一酸,赶紧扭过了头。他能不饿么?上海滩这样的地方,让他不
得不信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样的生存法则,可在这洪荒老林,他遇见了一个
" 港都" ,颠覆了他之前所有对同类的冷漠和戒备。这一路上有危险岳昆仑会挡
在前头,有吃的会让他吃第一口,一切都发自内心,没有一点刻意。剃头佬是耻
于表达感情的人,但他在心里认定了岳昆仑是可以过命的兄弟,如果能活着出去
……可真能活着出去么?剃头佬用力地咀嚼,掩饰刹那流露的软弱。
" 家里还有谁?" 剃头佬问。
群山延绵出苍茫,岳昆仑望着东方的目光散淡遥远:" 还有个爷爷……"
" 比我强。" 剃头佬笑下," 十岁那年,家里人把最后一点儿苞谷面做成两
个馍,打发我去上海投亲戚,想给家里留条根。"
" 那他们呢?"
" ……全饿死在苏北老家了,一个没剩。"
岳昆仑沉默。
" 我没舍得吃那两个馍,一路讨饭,讨得到就讨,讨不到就跟鸡狗抢食,到
上海的时候,两个馍早馊了……" 剃头佬转头冲岳昆仑苦笑下," 全家人的命换
了我的命,就想留条根。前些年什么荒唐事都干过,就没想着讨个老婆,生个儿
子……"
岳昆仑想说点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俩人沉默,隐隐约约的哭喊呼救声传来,女人的声音。
岳昆仑望一眼剃头佬。
" 你也听见了?" 剃头佬有些不确定,以为自己饿昏了头。
岳昆仑噌一下站起来,朝呼救的方向飞跑。
" 哎——等下我!" 剃头佬连滚带爬地跟在后头。
四个年轻女人。一个被一头健硕的灰狼咬住咽喉拖倒,三个围在边上歇斯底
里地哭喊呼救,用几根树枝无力地抽打驱赶。狼丝毫不惧,喉底滚动着低沉的吼
声。鲜血激射而出,尝到了人血味道的饿狼更加亢奋,用力甩动头颅,想尽快结
束猎物的性命。地上的女人脚在蹬,手在抓,已叫不出声,边上三个手无寸铁的
女人绝望到崩溃。
狼的一条后腿突然炸开,而后才是枪响。狼一声惨叫,痛得原地转个圈,箭
一般蹿进了密林。
岳昆仑抓着枪飞奔而至,三个被吓懵了的女人面色青灰。岳昆仑使劲按住女
人被狼牙撕开的咽喉。血顺着指缝往外喷,女人看着岳昆仑的眼神是要说点什么,
但话语到了咽喉处就变成了嗤嗤的气流和血泡。大动脉、声带连带气管一并被撕
断,已经没救了,但那眼神流露着哀求,哀求救她,哀求活下去。岳昆仑看着她
的瞳孔一点点散开,慢慢失去了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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