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节:远征·流在缅北的血(20)
歌声传出很远,传向丛林的深处,亦穿透岁月的烟尘,让那些魂灵得到安宁,
让中华的子孙永远铭记。
一队衣裳褴褛、瘦骨嶙峋的人踽踽走进了列多小镇,瞧着像一群鬼。房舍、
商铺、尘土飞扬的街道、围观跟随的人群……他们又回到了人间。
早有几个印度小孩儿尖叫着跑去收容站报信,不一会儿一辆美式吉普自街那
头疾驰而来。车开得很野,强劲的引擎轰鸣和车后的滚滚黄尘倏忽而至。车到跟
前几米才一脚急刹,轮胎抱死,尖叫着在地面磨出青烟。
宝七正走在队伍前面,骇得一下蹿到路边,拍着胸口骂:" 信了你的邪!你
是开汽车还是开飞机噻?"
呛人的黄尘湮没了众人。一个高大的美军跳下车走上来,满脸胡茬,手里捏
个扁酒壶,一把口径大得吓人的手枪松垮垮地挂在右胯。众人都看清了那人袖标
上的星条旗徽记。一队人都望向费卯,他们里面就他会几句洋泾浜的英语。
费卯瞥一眼那人的袖标,是个美军军士长,算不上军官,自己好歹还是个少
尉。费卯清清嗓子,用英语居高临下地说道:" 我们是刚走出野人山的中国远征
军,叫你的长官来与我对话。"
军士长举起酒壶灌了一大口酒,跟喝水一样。
" 哪学的英语?一股高梁花味儿。"
从军士长嘴里说出来的居然是地道的北平官话!费卯的嘴合不上了,一队人
也都懵了。这家伙是老外吗?
宝七捅捅费卯,半认真半调侃地问他:" 跟大伙说说,哪学的英语?"
" 大爷的,这都听出来了……" 费卯咽一口唾沫," 教我们英语的老师陕西
乡下来的,说中国话都一股高梁花味儿。"
" 这美国哥们儿神了嘿!" 宝七用费卯的北平口音惊叹,学得惟妙惟肖,他
的口技手艺还没丢。
军士长喷着酒气问:" 你们里面谁是军官?"
大伙的目光都集中在费卯身上。他们是在供给站混熟的,之前互相不认识,
费卯的少尉身份是他自己说的,但他们对这来路不明的军官身份都表示怀疑。费
卯身上哪一处也不像是个军官。
" 本人是中国国民革命军少尉!" 费卯把单薄的胸脯挺高,努力想拔出几分
军姿。用他之后的话说:这叫国格!国军弟兄就是再丢人,也不能在盟军面前丢
人。
费卯身上别说是军衔符号,连一套士兵装都烂成了布条,军士长斜睨着他的
眼神已经说明了态度。
" 让你们失望了,收容站里我最大,没有军官。" 军士长自顾自跳上了车,
开车前还不忘灌口酒," 往前走四百米右转——欢迎回家——"
吉普车扬长而去,费卯嘟囔一句:" 大爷的,弄个酒鬼来管咱们……"
往前走四百米,右转进了扇大门。四排木舍围出一个操场,几十个热气腾腾
的汽油桶在操场上排得井然有序,每个油桶边一个案子,活像个屠宰场。
两个大胡子印度兵关上大门,一大群尾随看热闹的印度人被隔在外面。
" 列队报数——"
东向木舍的柱廊里传出军士长的声音。一伙人目光踅摸了好一阵儿,才在栏
杆后面找着人。军士长靠坐在地上,酒壶放在手边。
宝七摇摇头,叹息道:"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美军也有丘八……"
一队人歪歪扭扭列成一个长队,报下来总共26个,印度兵唰唰地记了。
" 我叫卡尔·杜克——" 军士长舒服地叉开腿," 很明显,是个该死的美国
佬儿。官长叫我杜克军士长,美国朋友叫我卡尔,中国朋友叫我老卡。欢迎来到
列多收容站,欢迎回家。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脱光衣服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尽
情享受家的温暖吧——"
大胡子印度兵严肃地用英语喊叫:" 全部脱光衣服!"
没有一个人动,一队人好像没听明白。
" 叫我们做么斯?" 宝七看着费卯。
费卯用下巴指下那些油桶:" 请咱们脱衣服洗澡。"
" 长官。" 说话的是岳昆仑," 队伍里有女人。"
杜克这才注意到郭小芳。混杂在一群男人里的郭小芳确实不像个女人,在供
给站的时候医官帮她绞了短发,不然那一头虱子没法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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