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节:远征·流在缅北的血(27)
" 谢谢乔大叔。" 郭小芳答。
第九章
与兰姆伽基地的规矩比起来,他们之前那些当兵的经历都不叫当兵,这里的
一切严格得一丝不苟,对每一个细节的要求近乎吹毛求疵。就拿内务来说——铺
位的摆放用线拉过;折成豆腐块的毛毯用卡尺检查;床头柜上只允许摆配发的瓷
缸,而且得在同一个位置;毛巾悬挂要整齐划一;地板和窗户必须每天擦洗,玻
璃要用白手套摸过没丝毫灰尘才算过关……对宝七这些从国军队伍里混出来的老
兵油子来说,这些要求就像是对他们的折磨。跟那些从国内空运到兰姆伽的学生
兵相比,这一帮人就是帮烂人,烂泥扶不上墙。除了岳昆仑和青狼,几个人依然
我行我素,拿费卯的话说:" 爱谁谁吧,大不了遣返回国。瞧不上爷们儿,爷还
不伺候了。"
宝七、费卯、大个儿、花子四个人坐在一张铺上打牌,青狼远远坐着擦枪,
岳昆仑闷声不响地收拾内务,擦桌椅擦铺位擦窗户擦地板。
" 岳大爷,您老就省省吧,再拾掇那个狗日的扎姆也不会说咱一句好。" 费
卯看着牌大声说。
岳昆仑不吱声,还是不停。
经过青狼身边,青狼吹吹枪膛,说:" 要帮忙就吱声。"
岳昆仑看一眼青狼手里的枪,中正式步枪,得空就擦,好像那枪就是他的命。
岳昆仑正要走开,青狼说:" 坐下唠唠。"
" 听说你以前是猎户。" 青狼说。
" 是。" 岳昆仑说。
" 我家也是,长白山的猎户,打祖爷爷那辈起就干这个。"
" 怎么会离家来关内的?"
" 家……" 青狼不以为然的笑里却藏着苦涩," 哪还有家。东北沦陷后我爹
带着屯里人打游击,叫鬼子给包了。除了我,全屯的人都死了,连人带房子,鬼
子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岳昆仑沉默一下,安慰说:" 早晚能打回去。"
" 但愿吧……" 青狼长叹口气," 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见着。跟着瘪犊子
国军打一场败一场,现在也没别的念想,就是盼着多上几次战场,杀一个鬼子够
本,杀两个就饶着一个。"
" 不能全这样想。那么多死去的弟兄还等着咱们给他们报仇,咱们得想法子
活着。该讨的债,一分一厘都得讨回来。"
青狼拍拍岳昆仑的膀子:" 你比我想得深看得远。战场上活着比死更难,是
得活着,好好活着!"
这时候两个执勤宪兵小跑进来,啪地一个立正转身,逼出一声膛音:" 立正
——"
这是有长官来了。岳昆仑和青狼站起来,那四个打牌的活宝也来不及藏牌,
光着脚丫卷着裤管就杵到了铺位前边。
扎姆背着手在一个个或挺立或狼狈的身形前面走过,一双阴鸷的眼睛里充满
厌恶与轻蔑。这些人来新兵训练处已经一周,却丝毫没有改变之前的兵痞习性。
这样的队伍怎么可能打胜仗!扎姆把缅甸战场的失败全部归咎在中国士兵的素质
身上,他搞不懂史迪威为什么会如此尊重和亲近他们。扎姆没有喊稍息,他要他
们就那样站着。
"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们的教官!" 扎姆说的是中文,虽然怪音怪调,大
伙还是听得懂," 你们别想在我手底蒙混过关,你们是一群比外面那些新兵菜鸟
更叫我恶心的兵痞!你们最好放老实点儿,忘掉你们的老兵身份,藏起你们原来
的那一套!别让我抓到一点错误,完成每一项训练和考核,不然我保准把你们这
些臭虫一只只踢出驻印军,这也许也是你们想要的。你们这些臭虫回答我——Yes
or no ?!"
面对扎姆疯狂的质问,大伙面面相觑。
费卯猛地一踱脚,吼出一身膛音:" 是——长官!"
"Yes or no?!" 扎姆的口水溅到了其他人脸上。
" 是!长官——" 其他人跟着费卯齐声应答。
" 发给这些臭虫武器!" 扎姆右手用力一劈。
一杆杆步枪递到各人手上,枪托木纹光滑清晰,枪膛和枪管闪着幽幽的烤蓝,
都是新枪。岳昆仑认出是大八粒,三排在遮放收容站抢的就是这种枪,八发桥夹
装弹,射击间歇不用拉栓,比中正步枪不知道强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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