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节:远征·流在缅北的血(57)
杜克默站了一会儿,向站长挥下手," 带几个人,把他送回去。" 这个" 他
" ,指的就是嘎乌。
嘎乌正洋洋得意,以为可以留下了,听见这话一下跳起来:" 我不回去!"
杜克紧望着嘎乌:" 我要是你,就远离战争,和家人在一起。"
" 那你为什么还加入这场战争?" 嘎乌问到了要紧处。
" 战争意味着毁灭和死亡,死的不仅是敌人,还有战友,或是自己。你用二
十多年的时间变成现在的自己,但是毁灭他,只需要一秒,你再不会有重来的机
会。战争不是游戏,不是打猎,它的残酷远超过你的想象。回家吧……" 杜克声
音暗哑,眼里藏着不为人知的悲伤和厌倦。
" 我知道战争的残酷。" 嘎乌盯着杜克的眼睛," 我亲眼看着亲人和族人被
日本人杀死!那些失去手脚的孩子,他们以后不能游戏,不能打猎,不能像正常
人一样生活,是谁让他们变成这样?日本强盗只要还在缅甸一天,我就要打下去!
"
杜克不想再说什么,转身要走,被岳昆仑拦住。
" 排长,让他留下吧。" 岳昆仑目光恳切,他理解嘎乌的心情。
杜克在大伙的目光中离开,背影说不出的疲惫和寂寥。
" 长官,让他留下吧——" 岳昆仑喊。
杜克向后挥挥手:" 留下吧——"
身后一阵欢呼,杜克向河滩走去,走向那些战死的驻印军弟兄。
第十七章
野人山又开始下雨了,无休无止,带来潮湿泥泞,也带来沉闷无聊的情绪。
从三月进入野人山,到五月雨季的来临,短短的两个多月,A 排大大小小打了几
十仗,他们不怕打仗,他们怕啥也不干,就那样待着,浑身关节都像要被这阴暗
潮湿的天气锈蚀了。
青狼坐在帐篷门口的弹药箱上,眼望着外面飘摇的雨丝,手里把弄着刺刀;
宝七和费卯、花子坐在铺上玩扑克,脸上用口水贴满纸条;岳昆仑在教嘎乌拆卸
组装加兰德步枪。嘎乌现在也换了美式军服,除了皮肤黑点儿,和身边的弟兄看
着没啥区别;剃头佬大字型躺在铺上抽烟,不时长吁短叹;大个儿还是像往常一
样,得闲就围着他那挺勃朗宁轻机枪转悠,又擦又摸的,恨不能抱着睡觉。
" 剃头佬——" 费卯开腔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忧国忧民哪。怎么?
得绝症了?"
" 放心,你老子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就怕这样再待下去,会憋出毛病来。
" 剃头佬直愣愣地望着篷顶,他怕闲下来,闲下来他就会想林春。
" 那你是得做好得毛病的准备。这雨且着哪,不到十月不会停。听114 团的
美国佬儿讲,中印公路每天推进两里。四个工兵团,十万民工,每天两里,多他
妈辉煌的进度!" 费卯连抱怨都很阴损。路修不上来,大部队就上不来,他等得
心焦,恨不能哪天一起床,就看见中印公路通到了南荣河。
" 站着说话不腰疼!" 宝七用力摔张牌," 野人山连爬都难爬过来,人家还
要开出一条汽车路来,这又是雨季。只要十月能修到这,就耽搁不了大反攻。"
" 中印缅战区总司令也就你这口气,老乔那位置该由您宝爷坐,在A 排当个
大头兵,真他妈屈了您!" 费卯连挖苦带骂。
" 欠蹬的玩意儿——" 青狼的眼睛横向费卯," 闲不住就跟114 团砍路基去!
"
" 老卡这还没死哪,就有人急着替他指挥咱们了。" 费卯阴阳怪气地反击。
青狼站了起来,眼里那股愣劲又显了出来。他手上可攥着刀,真要疯起来冲
谁都敢下手。
费卯有点儿发怵,忙给自己打圆场:" 我欠蹬,我自个儿蹬自个儿,就不劳
您大驾了——"
花子嘿嘿地偷笑,自言自语地说:" 恶人还要恶人磨……"
费卯一挥手,在花子头上凿出一声脆响。花子呲牙咧嘴地揉,不再敢发表意
见。
青狼又坐下了,猛地把刺刀插在脚边,他也等得焦躁。
雨更大了,丛林、营地,还有旗杆上那面青天白日满地红军旗,都隐藏在白
茫茫的雨雾中。一个身影从雨雾里走出来,向这边走过来。这么大的雨,也不跑,
一步一步走得踏实,作战靴在泥泞中溅起泥水。厚实的身影近了,是站长,刚从
杜克那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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