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展的心事
这些天皮刘氏把田家村未出阁的大姑娘从头到尾仔细想了一遍，最后想到了许
木匠的二丫头小菊。这丫头手脚勤快，对父母孝顺，模样也耐看，同冯展这孩子很
般配。第二天皮塔赶着马车，皮刘氏带着三十块大洋和两盒点心回到田家村。
皮刘氏惦记老房子，一进村子，皮刘氏就跳下马车拉着皮塔直奔他家的土坯房。
土坯房的门窗都已被人毁坏，屋内几件简陋家具也砸得稀烂，皮刘氏目睹此景眼泪
扑簌簌从眼眶滚下来。潘大裤裆也遭了秧，皮塔到他家去看见他家的房子烧成一堆
瓦砾，一家人都不知到哪去了。又去了许木匠家，他娘皮刘氏也在，正和小菊她娘
许王氏扯谈。皮塔向许木匠打听潘大裤裆家是怎么回事，许木匠告诉皮塔，他们离
开村子三天后，鬼子和伪军来到村子。幸亏提早走了，不然就麻烦了，因为鬼子和
伪军就是冲你们来的。鬼子和伪军家家户户搜遍了，没找到人，就抢了不少粮食、
牲畜、家禽，到了潘大裤裆家，还把他的小老婆给祸祸了。潘大裤裆带着两个儿子、
几个家丁拿着菜刀、棍棒同鬼子拼命，杀了那两个糟蹋他老婆的鬼子，没跑出多远，
就被伪军撵上了，结果他的两个儿子和一名家丁死在乱枪下，他也不知去向。
晚上皮刘氏和皮塔挤在许木匠家的土炕上睡了一宿。第二天两个人辞行，许王
氏去串门，坐着马车整整颠簸了两天零一个上午，回到木屋。
皮刘氏叫来冯展和冯满江，让他们同许王氏见见面。冯展和皮老六坐在炕上陪
许王氏聊天，皮刘氏在外屋张罗酒菜。冯满江知道许王氏的来意，他不善言谈，又
有些内向，闷着头、红着脸在屋里坐了一会实在憋闷就出来了。见皮塔蹲在狗窝前
逗阿黄，就把皮塔叫出院子。
冯满江问：“她家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皮塔故意装糊涂，“他家好几个丫头那，你问的是那个呀？”
“就是，就是要给我当媳妇的那个。”冯满江不好意思地说。
“叫小菊。”
“脸上长没长麻子？”
皮塔一脸坏笑地道：“这个不能说，等入了洞房掀起红盖头就知道了。”
“嗨，你这小子，跟你大哥开玩笑是吧，我揍你——”
冯满江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抡起拳头向皮塔比划一下。
“那，看在拳头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小菊模样满俊的，脸上没长麻子，就是
长得黑点。”皮塔说。
“黑点没什么，只要脸上不长麻子就成。”
“你老丈母娘那个旱烟袋抽的挺凶呀！加上你爹和我爹，三个大烟鬼把屋子弄
得乌烟瘴气的。”皮塔抱怨道。
“什么老丈母娘？！她这次过来是看我们家值不值得把姑娘嫁过来，也不知道
人家相没相中咱，八字还没一撇呐。你别瞎说八道的。”
皮塔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递给冯满江，“成不成得看你会不会来事，你把这盒
烟给你老丈母娘送去，这可是好东西！对了，别把杀汉奸的事说出来，吓着人家可
不得了！”
冯满江感激地冲皮塔笑笑，拿着那盒烟进了屋子。冯满江抽出一支烟递过去，
憨憨地对许王氏道：“大娘，你头一次过来作客，我给你点只烟。”
许王氏没见过香烟，接过去端详一会儿，凑近鼻孔嗅了嗅，“这是啥烟呢？”
“有钱人抽的烟，机器里出来的，金贵着呢！”皮老六道，“我昨天抽了几支，
确实比咱这旱烟味道好！”
冯满江擦着火柴给许王氏点着香烟，许王氏抽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不
错。不知道这样一盒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皮老六说。
“买这个是糟蹋钱。咱们庄户人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多少钱，有那钱买吃喝才
好，我说话不中听，你们别往心里去。”
“老嫂子，这烟不是买的，前几天我和我家满江杀了两个汉奸，烟是他们送的。”
冯展说。
许王氏的脸立即沉下来，“你们杀了人？！哎呦，可不得了！我是最怕打呀，
杀呀这些事了！咱们庄户人谁也不招惹，一辈子虽说吃糠咽菜，图的就是太太平平
的过日子。”
“杀的是汉奸，又不是好人。”皮老六道。
“你杀了汉奸，鬼子能答应吗？你们家小塔就不知道怎么把鬼子得罪了，你们
一走，鬼子就来了，把潘大裤裆的老婆娟子给糟蹋了。”许王氏说。
“老嫂子，我也是个直性子人，说句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说咱不招谁惹谁就能
保太平，可你刚才说的那个娟子她招鬼子了吗？”冯展说。
“不招惹鬼子，他还祸祸咱们，那就是咱的命了！”许王氏冷冷地道。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有些不投机了，屋里的空气一时有些沉闷。许王氏不再理会
冯展，她把抽了一半的香烟扔到地上。
“老六呀，我可的给我闺女找个本分人家，要是把我闺女嫁到惹是生非的人家
去，整天提心吊胆的，我可受不了。”许王氏对皮老六说。
皮老六尴尬地笑笑，“老嫂子，咱们这屋里都是本分人，我说的没错吧！刚才
冯兄弟话没说全，你可能误会了，那天的事是这样的：那天两个汉奸来抓小塔和我，
小塔不在家，他们就用枪指着你妹子，让我去找小塔。多亏冯兄第和小满江及时赶
到救了我们全家。他们也是为了我们不是，你要是为这个让两个孩子的事泡汤，那
我就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哎呦，原来是这么回事呀！那我可要替老皮家谢谢你们呀。”
“谢什么！我们两家跟一家似的。要是我们有一天也遇到这种事，他们也会这
么做的。”冯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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