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节
燃烧着的柴油如同一条火龙从悬崖上游向大海，尽管海浪把浓厚的油污一次次
地推向岸边，但漂浮在海面上的柴油仍在快速扩展，柴油所到之处，大火随之燃烧
起来。来不及撤回到“箭鱼”上的魏飞孤零零站在一块礁石上，四周被大火包围着。
他对漂浮在海面上的两台“箭鱼”高喊道：“快离开，撤到海上安全地方去！”
凭着直觉，魏飞知道登岛战役总攻已经打响。十几公里外的一号登陆场上空，
炮声隆隆，火光映得天空通红。轰炸机编队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在东岳岛前沿阵
地投下一批批重磅炸弹，在强大炮火的轰击下，整个东岳岛的夜空都在颤栗着。
“连长——”腾四海在火光中叫道。
魏飞用微波机指挥说：“下潜到五米深度，向后撤退。”
大火在向海上蔓延，两台“箭鱼”正渐渐被大火包围，腾四海被迫拉上密封罩，
紧急下潜到五米定深，驶离火场。
岸上不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大火还在四周燃烧，海面上的浓烟和柴油的气味
呛得魏飞喘不上气来。“我可能会被烧死在这里。”一想到会葬身火海，他的心头
凄然一悸，“这可是最残忍的死法，我一定得逃脱。”
就在他准备纵身跳入火海，潜入水下时，一个大浪卷着火舌朝他袭来，他顿时
被打翻在地，头重重地撞在礁石上，一下子昏了过去。他的全身沾满了油污，火舌
正一步一步向他逼近……
两台“箭鱼”再次浮出海面时，他们已经到了一海里外的海面上。腾四海拉开
密封罩，对身后的田和平说道：“我们这是逃跑，不是撤退。”
“连长还没有撤下来。”田和平说。
“他坚持不了多久，火海会把他吞没掉。”腾四海说着开通了微波机，向魏飞
呼叫起来。
“连长，听到请回答……”
没有人回答。
“我们怎么能丢下连长……”腾四海突然痛恨起自己来，“我必须去救他。”
他暗自下了决心。
他站起来脱去迷彩服，换着潜水装，对田和平说：“‘箭鱼一号’现在就交给
你了，你要把大家带到安全地方，我去救连长。”
“要去我们一起去。”
“不行。”腾四海纵身一跳，潜入水中，奋力向岸边划去……
孙克武真是进退维谷。他接到旅指攻占机场指控中心的命令后，本想一两个冲
锋就能顺利拿下塔台，没料到一开始就陷入到重围之中。机场守敌相当顽强，而且
火力很猛，他带领“飞龙”突击中队猛攻十五分钟，还是无法接近设在塔台上的敌
人指挥控制中心。这时候，“飞龙”中队的突击队员们被敌人猛烈的炮火压缩到机
场一侧的石墙边，孙克武凭借着这道低矮的石墙做掩体，组织突击队向机场指控中
心实施攻击。
“我们遇到真正的对手了。”孙克武躲在石墙后面，通过微波机向旅指报告说，
“敌人的火力很猛。”
微波机里传来肖镇南焦急的声音：“组织突击，突击，不要在原地滞留。”
“飞龙一号明白。”
孙克武正要组织第一突击小组发起冲锋，一发照明弹刷的一下在他们头顶升了
起来，顿时把阵地照得雪亮，紧接着一排机枪雨点般地向他们扫过来，直打得碎石
横飞，好在石墙又厚又坚固，子弹根本穿不透，一发发跳弹在夜空中发出尖利的呼
啸。
抓紧战斗间隙，孙克武问身边的夏小青：“有多少战斗减员？”
“十多个吧。”
孙克武脱去白色跳伞服，重新戴好单兵数字化头盔，命令说：“第一突击小组
跟我从左侧向塔台迂回，夏小青带领第二小组掩护，要打得每一片草叶都抬不起头
来！”
这时候，躲藏在矮墙后面的秦亚非突然跑过来，问孙克武：“我，我怎么办？”
“你往前冲，登上塔台去。”
秦亚非朝远处的塔台望瞭望，塔台下面，几辆增援的运兵车正在快速集结。
“我，我们接近不了目标。”秦亚非结结巴巴地说着朝后退缩。
孙克武眼睛直冒火，大声吼道：“往前冲！打死也要往前倒！”
秦亚非辩解说：“我可是搞技术的。”
孙克武一把将秦亚非提了起来，像是要把他投进火炉里一样。“这是战场，懂
吗？你首先是个战士！”
秦亚非惊恐地点着头，一闪身冲了出去。
孙克武率领第一突击小组冲出石墙，消失在黑暗之中。与此同时，担任掩护任
务的第二小组的枪声响了，十几座火焰喷射器一齐朝冲过来的卡车开火，地面上卷
起一条条火龙，卡车迅即起火爆炸。
火光中，孙克武带领三十多名突击队员猫着腰冲进塔台后面的一片丛林里，他
们匍匐前进穿过一段开阔地，在两侧队员的火力掩护下，终于接近了塔台后面的高
坡，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控制住通往塔台的道路了。
“秦亚非！”孙克武叫道。
“到！”秦亚非应声跑了过来。他的海洋迷彩服已经被铁丝网挂破，裤腿上烧
了几个洞，有的地方还冒着烟，脸上沾满了污垢，像涂了一层油彩似的。
孙克武指着对面的塔台说：“下面就看你的了，我让一个班掩护你，冲上塔台
去。”
“炸掉敌人的指挥平台？”
“那还用你？”孙克武说，“渗透到敌人的指挥网里，打乱守岛敌军的防御部
署。”
“知道了。”
秦亚非跟着一支小分队冲向塔台……
在海上，肖镇南正率领A 旅登岛突击部队向滩头冲击。在长达四十分钟的空袭
和舰炮的轰炸下，一号登陆场宽约两千米、纵深一千八百米的海滩已经被夷为平地，
少数地下坚固工事要待他们冲上岛后，再一个个地炸毁。
“红色飞龙”机场受阻，肖镇南有些沮丧。如果孙克武不能及时从机场脱身，
占领登陆场以东五公里的金隆港，第二梯队的登陆部队就会滞留在海面上，完全处
在被动挨打的境地。
他抓起话筒喊道：“飞龙一号，立即收拢部队，向金隆港方向突围，要保证拿
下金隆港，开辟大部队登陆通道。”
孙克武回答说：“我们正在突围，需要炮火支援。”
肖镇南随即接通演习指挥中心，向关维汉报告了“飞龙”中队的处境，关维汉
说：“轰炸机大队已经派出，在五分钟之后就能到达。”
“好的。”
关维汉接着提醒说：“肖旅长，你们登陆后要注意向纵深发展，扩大战果，要
把登陆场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明白。”
这时，吴曙光却心急如焚，半个小时前，海上指挥所同“箭鱼分队”失去了联
系，他估计到魏飞他们可能在引导导弹攻击时遇到了意外。他从卫星战场监测仪上
看到，从“长江号”导弹驱逐舰上发射的一枚“鹰”级导弹，准确无误地击中油站
目标，随即那边的海面上便燃起了大火，而登陆场上的火势则渐渐减弱。总攻开始
后，吴曙光的心里仍在惦着“箭鱼分队”。
装甲车冲上滩头时，他对丁小勇说：“有魏飞的消息立即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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